客栈二楼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像一把刀,把屋子劈成了两半。
水清漓坐在床上,看着王默在窗边站了好久。他的背影像是被钉在那里的剪影,一动不动。
“你到底要去哪儿?”她问。
王默没回头,声音很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多远?”
“不知道。”
“那你带我走,是为了什么?”
王默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眼神有点沉,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
水清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王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想碰她的脸,但中途又收了回去。
“我不是要骗你。”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是不是会更难过了?”她声音有点哑,“还是说,你连这个都不确定?”
王默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他忽然问。
水清漓皱眉:“不是说过了吗?我记得的都是片段,很模糊。”
“那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他盯着她的眼睛,“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山下,天是红的,地上全是血。你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块玉,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衣,脸上带着笑,可你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
水清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确做过这个梦,很多次。每次醒来都满身冷汗,喉咙发紧。
“你怎么知道这个梦的?”她问。
王默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坐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玉,和她胸前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浸透过的。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她说,当我遇到命中注定的人,这块玉就会发光。”
水清漓看着那块玉,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她的玉佩也在发热,像是在回应。
“你母亲……是谁?”她问。
王默抬起头,看着她:“她叫沈棠。”
水清漓愣住了。
“不可能。”她摇头,“沈棠是我母亲。”
“不。”王默的声音很轻,“她是你的命书,也是我的母亲。”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水清漓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你是说……”她声音有点抖,“你是沈棠的孩子?”
王默点头:“我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实验品。”
“实验品?”
“她用命书的力量,把我从死人堆里救活了。”他说,“但我不是普通的活人。我是禁忌之子,天生就该死。”
水清漓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我不想你难过。”王默说,“也不想你害怕。”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就不会害怕了吗?”
王默看着她,眼神有些挣扎。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再骗你了。”
水清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伤痕,已经结痂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三年前,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王默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
“谁?”
“我母亲的命书。”
“可我不是命书,我是人。”
“你是人,也是命书。”王默看着她,“你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水清漓咬住嘴唇:“所以你就一直保护我?”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保护你?”
王默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不需要保护我。”他说,“你只要活着就好。”
“可我不想只活着。”她说,“我想和你一起。”
王默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水清漓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
“你听我说。”她贴着他耳边说,“我不是来让你保护我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醒了。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我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再逃了。我们一起面对。”
王默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抱住她。
远处传来狗吠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王默站起身,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快到了。”
小镇就在山脚下,几盏昏黄的灯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纸片的声音。
他们走进一家小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眼皮。
“一间房。”王默扔出一袋银子。
老板掂了掂分量,点头:“二楼,左边第一间。”
楼梯吱呀作响。
水清漓推开房门,屋子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床铺倒是干净。她靠在门边,看着王默脱下风衣。那件衣服终于被拿开,露出他手臂上的伤口——一道很深的划痕,边缘已经发黑。
“毒刀。”她皱眉,“是谁下的?”
王默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他们来了。”
水清漓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
“就在镇子外。”王默的声音很冷静,“他们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水清漓走到他身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黑暗中,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客栈,步伐轻而整齐。
“我们不能留在这。”她说。
王默却摇头:“今晚他们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他转头看她,眼神沉得像夜色:“因为他们要等你完全觉醒。”
水清漓心头一震:“你是说……他们知道我已经开始觉醒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急着带你离开?”王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焦躁,“你还没明白吗?你不是普通的女孩,你是他们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她咬住嘴唇:“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王默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说,“但今晚不行。”
水清漓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眼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
“你还有事瞒我。”她低声说。
王默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等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
门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户咯吱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水清漓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这一夜,注定无眠。而他们都知道,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夜深了。
客栈外的脚步声渐渐少了,只剩下风声。
水清漓靠在床边,看着王默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玉,眼神有点失神。
“你在想什么?”她问。
王默没抬头,只是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玉。
“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你,会不会好一点。”他说。
“你疯了吗?”她皱眉,“那你现在在哪?”
王默苦笑了一下:“也许已经死了。”
“别说了。”她打断他,“我不听。”
王默终于抬头看她,眼神有些疲惫。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问,“跟我一起走?”
水清漓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王默看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
“那好。”他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水清漓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卷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默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动作很小心,怕吵醒水清漓。
但她还是醒了。
“你要走了?”她问。
王默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我得先出去探路。”他说,“你在这等我。”
“不行。”她立刻坐起来,“我要跟你一起去。”
王默皱眉:“外面危险。”
“我不管。”她说,“你去哪,我去哪。”
王默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了?”他问。
“你不是说我已经醒了?”她反问,“那就别再当我还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
王默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一起。”
他们悄悄出了客栈,沿着小巷往镇子外走。
天还没亮,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镇口,王默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水清漓问。
王默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水清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手里握着一把刀。
“他们在等我们。”王默低声说。
“那就别让他们失望。”水清漓握紧拳头。
王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跟紧我。”他说。
两人并肩向前,迎着那道黑影走去。
风呼啸着从他们身边掠过,像是命运的低语。
他们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
\[未完待续\]黑衣人站在镇口的槐树下,刀尖垂地。风掠过时,他脚边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起,露出地面一道暗红的痕迹。
王默的手指微微抽搐,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水清漓嗅到空气里一丝铁锈味,喉咙发紧。她慢慢向左挪了一步,和王默拉开些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刚好把对方的死角补上。
黑衣人没有动,像是在等他们先出手。
王默忽然开口:“你带了多少人?”
那人依旧沉默,只有刀柄上的红绸在风中轻轻摆动。
水清漓眯起眼。那抹红色让她想起梦里的血地,还有沈棠的笑容。她伸手按住胸口的玉佩,那里又开始发烫。
“他不是一个人。”她低声说,“他们在暗处。”
王默的手背青筋突起:“我知道。”
话音未落,左侧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两人同时转身,只见三个黑影从房顶跃下,动作轻盈如猫。
水清漓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王默的手臂。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滚烫。
“跑。”王默突然说。
她刚要开口,王默已经冲了出去。刀光闪过,血珠飞溅。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手指抽搐着抓地。
“往河边跑!”王默大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水清漓拔腿就跑。她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混着身后打斗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她不敢回头。
“快点!”王默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她能听见他在喘息,脚步有些凌乱。他受伤了。
前方就是镇口的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去年除夕挂灯笼的绳痕,歪歪扭扭像一道伤疤。
水清漓刚跑过树下,手腕忽然被抓住。她惊叫一声,却被捂住了嘴。
“别出声。”是王默的声音。
他把她拽进树后的阴影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掌心全是汗。
几个黑衣人从他们面前跑过,朝着河的方向追去。
等脚步声远了,王默才松开手。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怎么……”水清漓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闭嘴。”他压低声音,“他们在引我们去河边。”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默看着她,眼神第一次这么慌乱:“你还不明白吗?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那是来……”
“是来唤醒你的。”
他忽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疼:“听着,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碰河水。记住了吗?”
水清漓还没回答,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召唤。
她胸口的玉佩开始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锁链。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她张嘴吐出一口血。
王默的脸色变了:“来了。”
河水开始泛起红光,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岸边的芦苇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水清漓觉得头很疼,记忆碎片不断闪现。她看见自己站在血地上,手里握着玉,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衣,脸上带着笑,可她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
这次她看清了女人的脸。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