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山风卷着落叶在林间盘旋。水清漓和王默躲在废弃的柴房里，屋外的枪声时断时续，像是催命的鼓点。

水清漓靠在墙角，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她抬头看向王默，他正蹲在地上，检查着腰间那把老式匕首。刀刃上沾着些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找你？”她低声问。

王默没抬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不重要。”

水清漓冷笑一声：“不重要？可我现在也被牵扯进来了。”

王默终于抬头看她，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你不该跟来的。”

水清漓盯着他，声音低却带着火气：“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去吗？”

王默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鞘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水清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堵。她不知道自己是害怕、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世界就彻底变了。

“你一直都知道我会选择留下。”她说，“所以你才告诉我那些事。”

王默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想骗你。”

“可你已经骗了我很久。”水清漓的声音轻了下去，“三年前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王默没有转身：“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水清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想。她只知道，现在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低声交谈。水清漓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

王默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会儿我说走，你就往东边跑，不要回头。”

水清漓猛地抽回手：“你想一个人对付他们？”

王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

水清漓咬紧牙关：“可我不想丢下你。”

“你必须走。”王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想你出事。”

水清漓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那时她亲眼看着师父被杀，却无能为力。现在，她又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王默准备独自面对危险。

“你总是这样。”她声音发颤，“做什么决定都不问我。”

王默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这次由你。”

水清漓愣了一下。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安排，而是带着一丝恳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是拉枪栓的声音。

水清漓的身体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王默伸手拉住。

他的手掌很烫，掌心有汗。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水清漓点点头，尽管心里一片慌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王默能不能活着。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躲在后面。

门被踹开了。

王默几乎是同时冲出去，一把将水清漓推向后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耳边是枪声和喊叫声，还有王默的声音：“快走！”

水清漓咬紧牙关，翻身从窗口跃出。脚刚落地，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下了。

她不敢回头。

她拼命往前跑，穿过灌木丛，跨过小溪，直到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她扶着一棵树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远处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继续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水清漓整个人僵住了。

“别怕。”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她猛地转身，看到王默的脸。他的脸上有血，衣服也破了，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怎么……”她声音颤抖。

“我甩掉了他们。”王默松开手，看着她，“你还好吗？”

水清漓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水清漓没有躲开。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滚烫的悸动。

“我以为你死了。”她声音哽咽。

王默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不会死。”

水清漓咬住嘴唇：“可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王默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出事。”

水清漓的眼泪再次滑落。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感动，还是被恐惧压垮了。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再逃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王默愣住了。

水清漓也没有后退，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她轻声问。

王默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挣扎：“不多了。”

水清漓点点头：“那就别浪费。”

王默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那一刻，水清漓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的心跳，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歌。

但这份平静只持续了几秒。

远处传来刺耳的哨声。

王默猛地睁开眼，迅速推开她：“他们来了。”

水清漓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走。”王默抓住她的手，“这次别回头。”

水清漓点点头，跟着他往林子深处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喊着什么。

王默拉着她穿过荆棘丛，踩过泥泞的地面。水清漓的脚被划破了，但她顾不上疼。

他们跑到了一处断崖边。

王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跳下去。”他说。

水清漓愣住：“你说什么？”

“那边有条河。”王默指着下方，“水流很急，能带我们离开。”

水清漓看着他，眼神里有迟疑。

王默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水清漓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纵身跃下。

风呼啸而过，水清漓的心脏狂跳。她在空中抓住王默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水清漓睁开眼，看到王默在她身边。他冲她点点头，然后拉着她往下游游去。

远处的枪声渐渐远了。

他们终于逃出了包围圈

水清漓的耳朵嗡嗡作响，河水灌进鼻腔，刺痛感像针扎一样。她蹬着腿，被王默拉着往下游冲。水流太急，她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本能憋气。

王默的手始终没松开。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在滑动，像是在摸索什么。突然，他拽着她往右一偏，水流猛地一转，他们被卷进一个漩涡。

水清漓的脑袋一阵晕眩，身体撞上岩石，肩膀传来一阵钝痛。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吐出嘴里的气。

他们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王默一把将她推到岸边的芦苇丛里：“抓紧这些草。”

水清漓的手指刚缠住芦苇杆，就听见岸上传来喊声。她赶紧低头，只露出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个黑影站在对岸，举着手电筒扫视河面。有人骂了一句：“跑了？”

“分头找！”另一个人命令，“别让那女的活着离开。”

水清漓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死死抓着芦苇杆，感觉手指快要断了。

王默悄悄游到她身边，贴着水面低声说：“再憋一口气，我们从底下穿过去。”

她点头，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跟着他潜入水中。

水流带着他们滑向另一边。水清漓的眼睛睁着，看到鱼群从眼前掠过，还有水草在晃动。她的肺开始发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王默的手突然收紧。

他停下了。

水清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前方有块大石头挡住了去路。水流从石头两边绕过去，形成两个狭窄的通道。

王默指了指右边的通道，然后做了个“小心”的手势。

水清漓明白他的意思——那边可能有人埋伏。

她摇头，示意走左边。王默皱眉，但还是点头。

他们游进左侧的通道，水流一下子变缓了。水清漓松了口气，正要放松，忽然看见前方水底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战术服，手里握着枪，头朝下，一动不动。

水清漓瞪大了眼，差点呛水。王默一把托住她，轻轻往上推。

他们浮出水面，四周一片寂静。王默先爬上岸，伸手拉她上来。

水清漓的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差点摔倒。王默扶住她，指了指前面的树林。

他们刚迈步，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已经没路了。”

水清漓僵在原地。她缓缓转头，看到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举着枪，站在他们身后五米远的地方。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冰，枪口稳稳对准王默的胸口。

“你跑得很辛苦。”男人冷笑，“但没用。”

王默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站住！”男人吼了一声，“再动我就开枪。”

水清漓的手心全是汗。她悄悄看了眼王默，发现他的右手在背后慢慢摸向腰间。

“别耍花招。”男人眼神一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默忽然笑了。他笑得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什么？”他低声问。

男人愣了一下，枪口微微晃动。

就在那一瞬间，王默猛地扑上去。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水清漓尖叫一声，往后退去。她看到王默被子弹擦过肩膀，血溅在石头上，像一道暗红的痕迹。

男人还没来得及再开枪，王默已经扑倒他。两人扭打在一起，枪掉进水里，溅起一串水花。

水清漓愣了几秒，然后冲上去帮忙。她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男人的头。

男人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弱了下来。

王默喘着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猛地插进男人的脖子。男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水清漓看着眼前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她转身蹲下，干呕了几声。

王默走过来，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他已经死了。”

水清漓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惊恐和疲惫：“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王默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等他们全都死光。”

水清漓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变了。不是变得冷酷，而是变得更沉重。他背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受伤了。”

王默低头看一眼肩膀，血还在流，但已经不严重。

“小伤。”他说，“不碍事。”

水清漓没说话，只是扯下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帮他包扎。她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王默看着她低头忙碌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

“你该早点逃走的。”他说，“不该跟着我。”

水清漓抬头看他，声音坚定：“我选了你，就不会后悔。”

王默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灰白色，天快亮了。

水清漓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们还得赶路。”

王默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比以前坚强多了。”

水清漓也笑了：“因为你在我身边。”

他们并肩走进树林，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可他们不知道，那男人临死前按下的那个按钮，正在远处的山洞里，发出微弱的蓝光。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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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明天报到以后更新时间不定

第 10 章：血誓·旧忆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