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拂过她指节上那片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茧痕。那触感冰凉,却灼得沈青玥心脏骤停,全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猛地回落,留下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近乎笃定的、带着证据的揭穿!
长期频繁按计算器或点钞留下的茧……复盘交易节奏的肌肉记忆……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联想得如此精准狠辣!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有的洞察力!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谨慎,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地撕得粉碎!
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庞和瞳孔中无法掩饰的惊骇,徐朗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捕获猎物般的满足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俯身逼近,将她困在门板与他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却又字字如刀:
“告诉我,沈青玥。”
“深城股市里那几个昙花一现、精准狠辣的幽灵账户,是不是都有你的份?” “倒卖设备,炒作ST股,甚至敢在港股玩这么大杠杆……你哪来的本金?哪来的胆量?” “你那个‘普通’的保姆张阿姨知道她身份证名下的房产和账户里流动着多少资金吗?” “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青玥紧绷的神经上!他不仅知道,而且查得如此之深!连张阿姨都知道!
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惊骇被一种极致的愤怒和破罐破摔的狠厉取代,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嘶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徐朗低笑一声,指尖终于离开她的手,却转而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我只是越来越好奇,你这副冷冰冰的、漂亮皮囊下面,到底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和……力量。”
他的指腹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她吞噬。
“放开!”沈青玥猛地偏头挣脱,像只被彻底激怒的、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徐朗,揭穿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向我炫耀你的调查能力?还是觉得这样就能彻底控制我?”
“控制?”徐朗挑眉,后退半步,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火大的慵懒,“NO, NO, NO。我只是想提醒我亲爱的合伙人,坦诚是合作的基础。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了,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你也知道我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黑。合作起来,岂不是更‘放心’?”
放心?沈青玥只想把桌上的咖啡泼到他脸上!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越乱,就越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揭穿她,却没有立刻翻脸或威胁,反而强调“合作”和“同一条船”,这说明他暂时还需要她,或者说,他觉得掌控了她的秘密,更能让她“安心”为他所用。
这是一种更高级、更可恶的控制!
“所以,”沈青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尽管声线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掌握对方的把柄,加以利用?”
“互利互惠嘛。”徐朗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你看,我知道了你这么有趣的秘密,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更好地……隐藏它。比如,帮你把某些账户的操作痕迹抹得更干净一点?或者,在你下次玩得更野的时候,提供一点额外的……资金支持?”
利诱!赤裸裸的利诱!用帮她掩盖来换取更深的捆绑和利用!
沈青玥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代价呢?”
“代价就是……”徐朗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距离,目光落在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唇上,眼神幽暗,“……更深入的‘信息共享’,以及,偶尔……乖乖听我的话。”
他的暗示露骨而危险。
沈青玥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大脑飞速权衡。
暂时虚与委蛇,假意接受他的“帮助”,换取喘息之机,并利用他的资源调查父母之事和应对暗处的威胁?还是立刻撕破脸,赌他不敢现在就鱼死网破?
前者是与虎谋皮,后者是自断生路。
“……好。”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听你的’。但如果你敢用我的秘密做文章,或者伤害张阿姨,徐朗,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她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徐朗似乎很满意她的“屈服”,笑容加深:“这才对嘛。放心,我一向最怜香惜玉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头,被沈青玥猛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自然地收了回去,插进裤袋:“走吧,合伙人。该去碾压小朋友了。”
案例竞赛现场。
其他小组的陈述或中规中矩,或花哨有余深度不足。轮到沈青玥他们组时,徐朗作为主陈述人,一上台就展现了强大的气场和说服力,将整个方案的核心亮点、市场分析、财务预测讲得清晰透彻,引得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到了答辩环节,果然有董事会的模拟成员(由资深企业高管和教授扮演)尖锐质疑联名合作会稀释品牌价值。
徐朗刚准备回答,沈青玥却上前一步,拿过了话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有些冷淡的女生身上。
徐朗也略带惊讶地挑眉,但很快便抱臂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位董事的问题很好,这确实是许多经典品牌转型时最大的顾虑。”
她先是肯定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我想请问,如果我们固守所谓的‘高端调性’,拒绝改变,那么十年后,当我们的核心客户老去,新一代消费者完全不认识我们品牌时,我们拥有的,还是一线品牌的价值,还是……博物馆展览品的价值?”
她一针见血,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生存层面。
台下微微骚动。
那位模拟董事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沈青玥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与新兴设计力量联名,不是自降身价,恰恰相反,是利用我们的工艺底蕴和品牌信誉,去赋能和筛选真正有潜力的未来之星。这不是稀释,这是投资,是播种,是为品牌注入持续的、新鲜的、能连接未来的生命力。”
她的话语清晰流畅,逻辑严密,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格局和视野。
“我们不是在迎合年轻人,我们是在邀请年轻人,一起来重新定义这个时代的‘经典’和‘奢侈’。如果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那或许……”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那位模拟董事脸上,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我们确实不配拥有下一个十年。”
全场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位评委眼中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那位模拟董事张了张嘴,最终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鼓起了掌。
徐朗站在一旁,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沈青玥,看着她冷静自信地应对刁难,看着她用言语和智慧征服全场,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痴迷的欣赏和……占有欲。
结果毫无悬念。他们小组以绝对优势拿下了竞赛第一名。
颁奖环节,徐朗作为组长上台领奖。他却一把将旁边正准备下台的沈青玥拉了过来,将奖杯塞进她手里,然后对着话筒,笑得风光霁月:
“这个奖,最大的功臣是我们组的沈青玥同学。刚才的精彩答辩,大家都看到了。所以,这个荣誉属于她。”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夹杂着女生们羡慕的低呼。
沈青玥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看着身边笑容灿烂、仿佛真心为她骄傲的徐朗,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疲惫。他熟练地运用着掌声和荣誉,将她架得更高,也让她更难以挣脱。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迅速抽回手,将奖杯塞回徐朗怀里,低声道:“戏演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吧?”
徐朗接过奖杯,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她挣脱。他借着台下掌声的掩护,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戏才刚开场呢,我的王牌。”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
“今晚庆功宴,别忘了。”他松开手,笑容依旧完美无瑕,“穿漂亮点。带你去见几个……可能对你父母案子‘感兴趣’的人。”
沈青玥的心猛地一跳!
不等她反应,徐朗已经转身,风度翩翩地应对其他人的祝贺去了。
庆功宴设在香港某家顶级私人会所。
沈青玥最终还是来了。徐朗那句“对你父母案子感兴趣的人”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她换上了一条款式简单的黑色小礼裙,脂粉未施,与周围衣香鬓影的氛围格格不入。
徐朗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迎上来,十分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人群。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真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沈青玥身体一僵,强忍着没有当场推开他。
徐朗带着她,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游刃有余。他果然将她引荐给了几位看起来颇有分量的人物,有资深律师,有 retired(退休)的警务人员,甚至还有一位曾是工业安全领域的专家。
徐朗的介绍语总是恰到好处:“这位是沈青玥,我学妹,对一些过去的工业安全案例特别感兴趣,可能是想写论文……”
沈青玥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他们交谈,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任何与南郊化工厂或“燧石”项目相关的信息。但这些人大多语焉不详,或者年代久远记忆模糊,收获甚微。
她不禁怀疑,这又是徐朗吊着她玩的手段。
中途,徐朗被几个生意伙伴缠住。沈青玥趁机走到露台透气,远离里面的喧嚣和徐朗那令人窒息的掌控。
香港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她看着远处维港的流光溢彩,只觉得一片虚无和迷茫。
突然,一个略带油滑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小姐,一个人?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沈青玥皱眉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端着酒杯、眼神轻浮的男人正打量着她。
“没兴趣。”她冷冷道,转身想走。
那男人却侧身挡住她的去路,笑容暧昧:“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我看你有点面熟啊……”他说着,目光更加放肆地在她身上逡巡。
沈青玥心生厌恶,正要发作。
一只手臂却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了一步,巧妙地隔开了那个男人。
是徐朗。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看着那个花衬衫男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压迫感:“李少,找我女伴有事?”
那个被称为“李少”的男人看到徐朗,脸色变了一下,立刻讪笑道:“原来是徐公子的朋友?误会误会!我就是看这位小姐有点面善,想打个招呼……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聊,你们聊!”说完,忙不迭地溜走了。
徐朗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青玥,眉头微蹙:“没事吧?那种垃圾,不用理他。”
他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沈青玥浑身不自在,猛地挣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谢谢,我没事。”
徐朗看着她抗拒的动作,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外面风大,进去吧。里面还有个人,你应该见见。”
他不由分说,再次拉起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强硬,将她带回了宴会厅内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徐朗恭敬地叫了一声:“顾伯伯。”
那位顾伯伯抬起头,看到徐朗,笑了笑:“阿朗来了。”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玥身上,
“顾伯伯,这是我学妹,沈青玥。”徐朗介绍道,语气比之前郑重许多,“青玥,这位是顾世伯,以前是港大医学院的教授,后来一直在某家跨国药企做研发顾问,对很多领域的……历史和技术沿革,都很了解。”
医学院教授?跨国药企研发?沈青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似乎和她父母的研究领域更接近!
徐朗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上前。
沈青玥压下激动,尽量平静地向顾教授问好。
顾教授很和蔼,和她闲聊了几句学业上的事情。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啊。听说你们今天做的案例很精彩?涉及传统行业转型?让我想起早年一些老朋友,也是做传统化工的,后来想转型搞新材料,可惜啊……”
“可惜什么?”沈青玥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追问。
顾教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时运不济吧。那时候条件艰苦,很多技术不成熟,风险也大。好像……听说后来还出了挺严重的事故……唉,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事故!新材料!
沈青玥几乎能肯定,他说的就是南郊化工厂和她父母!
她还想再问,顾教授却似乎不愿多谈,转而和徐朗聊起了别的。
徐朗一边应和着,一边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沈青玥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划了两个字:【冷静】。
沈青玥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徐朗又和顾教授聊了几句,便礼貌地带着沈青玥告辞。
走到无人处,徐朗才松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怎么样?这条线索,值不值得你陪我演一晚上的戏?”
沈青玥看着他没有说话。顾教授的话虽然模糊,但确实指向性明显。徐朗没有骗她。
“……谢谢。”她低声道,这次带了几分真心。
“光谢谢可不够。”徐朗挑眉,得寸进尺地凑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我可是把我爸那辈的人情都动用了才请动顾伯伯出来提点这一句。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他的气息靠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意图明显。
沈青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
徐朗轻笑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吓你的。”他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泛红的耳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奖励……先欠着。”
他收回手,插进裤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走吧,送你回去。明天就回深城了。”
回程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