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窗户紧闭着,挡住了冬日凌厉的风。暖气片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一室温暖均匀地洒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宁莔撑着下巴,手中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不规则的圆圈。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着三角函数,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在这种温暖的包裹下,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窗外的梧桐树只剩枯枝,偶有麻雀掠过,她盯着那些细瘦的枝桠,眼前渐渐模糊。没一会儿,她轻轻趴到桌上,脸颊贴着温热的桌面,滑进了梦境。
初二开始前的那个暑假,蝉鸣聒噪得像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乐。宁莔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汗水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一遍遍地刷新着那条短信通知——她考进了学校的火箭班。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她冲回房间,第一个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就是李义念、余一和张天祁。她记得自己在四人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余一几乎是秒回:“厉害啊小宁同学!”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竖起大拇指的表情。李义念则冷静得多:“恭喜,就知道你没问题。”张天祁只是简单地说:“火箭班,压力会很大,要照顾好自己。”
当时她并不懂张天祁话里的意思,直到火箭班的生活真正开始。每分每秒都像是被拧紧的螺丝,课程表密集得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她的新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总是安静地埋首书堆,却会在宁莔被难题困住时,耐心地一步步讲解。
火箭班的时间是压缩过的,连周末都被挤成了单休。宁莔开始发现,自己和李义念、余一、张天祁的群聊里,她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往往要隔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到他们的新消息。
有一个周五晚上,她终于写完作业拿起手机,却发现余一三天前给她发的搞笑视频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她点开对话框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那年深秋,余一在群里抱怨自己被妈妈收了手机,消息更是变得断断续续。李义念因为住宿,周末才能拿到手机。四个人像是被投入不同轨道的行星,曾经紧密围绕的轨迹渐渐拉远。
有一天,张天祁私下找宁莔:“余一说你最近都不理他,是不是不想和他玩了。”
宁莔握着手机,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窗外的银杏叶正黄得耀眼,她却感到一阵寒意。她那么努力地维持着成绩,牺牲了那么多休息时间,却被他误解成冷漠。她没有向张天祁解释什么,只是回了句:“随便他怎么想。”
接下来几周,她在群聊里更加沉默了。临近期末,火箭班的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直到十二月初,余一的生日快到了,张天祁在群里提议:“要不要出来给寿星庆祝一下?”
李义念抱歉地说自己周末要补课,最后只有宁莔、余一和张天祁三人成行。宁莔犹豫了很久,还是答应了。她告诉自己是给朋友过生日,仅此而已。
那天很冷,她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几缕碎发在寒风中飘动。张天祁家的司机开车来接他们,张天祁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宁莔拉开后座车门时,看到余一已经坐在了左边靠窗的位置。她顿了顿,坐到了右边。
车缓缓驶出小区,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有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宁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明明是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宁莔。”余一突然叫她。
她转过头,看到余一举着手机:“帮我挑个头像呗,这些哪个好看?”
她凑过去看,是一组动漫角色的图片。她认真地一张张翻看,指出几个她觉得不错的。余一点点头,却没有马上换,而是又点开壁纸的图片:“那这些呢?”
他们就这样一张张讨论起来。张天祁偶尔从前座回过头插一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有宁莔和余一低低交谈的声音。不知何时,余一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身体慢慢朝她这边倾斜。
等宁莔意识到时,他们的肩膀已经轻轻挨在了一起。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她没有挪开,假装专注于手机屏幕。
余一点开一个搞笑视频,压低声音笑起来。他的头因为笑声而微微抖动,头发时不时扫过宁莔的耳畔。宁莔也跟着笑了,不是视频有多好笑,而是那种熟悉的、轻松的氛围又回来了,像是被冬天冻结的河水突然开始流动。
车子转了个弯,他们的身体因为惯性更加贴近。宁莔能感觉到余一羽绒服柔软的布料擦过她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平静,继续和他讨论着下一个视频。
“你最近很忙?”余一突然问,眼睛仍然盯着手机屏幕。
宁莔愣了一下,轻轻点头:“火箭班,作业很多。”
“哦。”余一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宁莔反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余一耸耸肩:“不知道,就是感觉你最近不太理我。”
宁莔想说“是你先不理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摇摇头:“没有生气,就是忙。”
余一似乎松了口气,又点开一个新的视频。这次宁莔真的被逗笑了,肩膀微微颤抖。余一侧过头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他们的头靠得很近,近到宁莔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