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春风刚拂过镇口的老槐树,竹编铺就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个背着画板的姑娘,说从城里来,想拍些竹编的照片,做一本关于非遗的画册。
金正蹲在门口编竹筐,闻言直起腰:“拍呗!我们这竹篾可上镜了。”格瑞则默默搬来一张竹制小桌,上面摆着孩子们编的竹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倒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姑娘举着相机,镜头从老竹匠摩挲竹料的手,移到金教孩子编篮底的专注,又落在格瑞新设计的竹制书签上——那些书签上刻着细巧的竹叶纹,浸过桐油,泛着温润的光。
“你们这手艺,该让更多人看见。”姑娘一边拍,一边感叹,“我认识些做文创的朋友,或许能帮着推推。”
金眼睛一亮,格瑞也停下手里的活。老竹匠坐在藤椅上,慢慢摇着蒲扇,听着他们商量,忽然开口:“要是能让外头人也爱上竹编,挺好。”
没过多久,姑娘真的带着团队来了。他们架起摄像机,录下金如何将竹篾折出弧度,格瑞怎样将现代图案编进传统纹样,还有孩子们围着竹料叽叽喳喳的样子。老竹匠没上镜,却总在镜头外递上削好的竹篾,或是提醒一句“编紧些,才经用”。
片子传到网上,竟小火了一把。有人特意寻到镇上,要买孩子们编的竹风铃;有学校发来邀请,想请金和格瑞去做讲座;甚至有设计师来合作,想把竹编元素融进家具里。
竹编铺热闹起来,金忙着接待客人,格瑞则埋头研究新样式,孩子们放学后依旧来帮忙,老竹匠还是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堆得越来越多的竹料,偶尔指点几句。
一日,金搬来块新做的招牌,上面刻着“青篾坊”三个字,是格瑞写的,笔锋里带着竹的韧劲。他们把招牌挂在门楣上,阳光照下来,三个字像镀了层金。
老竹匠望着招牌,忽然笑了:“当年我爹教我编竹器,只说能混口饭吃。如今看来,这手艺能走得更远。”
金挠挠头:“还不是您教得好。”格瑞也点点头,手里正编着个新竹篮,篮身上编着圈小小的太阳纹,是孩子们想出来的花样。
风穿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在地上的竹屑,又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新的故事,就像那些刚削好的竹篾,带着新鲜的气息,在指尖慢慢成形,朝着更远的地方,悄悄生长。
“青篾坊”的招牌挂了没几日,就收到个特别的包裹。拆开一看,是套精致的竹编茶具,寄件人是那位拍画册的姑娘,附言说:“这是用你们寄的竹料编的,设计师说,这纹理里有山风的味道。”
金捧着茶具转了三圈,啧啧称奇:“咱这竹子,竟能走到城里人的茶桌上!”格瑞仔细摸着茶具边缘的编纹,忽然道:“或许,我们能试试编些更贴近生活的物件。”
他翻出本旧杂志,指着上面的收纳筐、灯罩图样:“你看,这些样式简单,用竹篾编出来,既结实又好看。”老竹匠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亮了:“这法子好,竹编本就该在日子里用着,才活得起来。”
说干就干。金带着孩子们编小巧的收纳盒,格瑞则琢磨着灯罩的弧度,试了几次,总觉得不够服帖。夜里他在灯下翻老竹匠的旧笔记,忽然看到一句“竹随形,器随心”,猛地醒过神来——何必拘泥于固定样式?让竹篾顺着灯架的弧度自然舒展,不就是最好的形态?
第二天他重新开工,编到灯罩边缘时,故意留了几缕竹丝微微翘起,像极了风中摇曳的竹叶。点亮灯的那一刻,竹影在墙上晃动,竟真有了几分竹林斑驳的意趣。
消息传出去,订单渐渐多了起来。镇上的年轻人见竹编有了奔头,也来拜师。金干脆在铺子里隔出个小课堂,一到傍晚就热闹非凡,有学编筐的,有讨教纹样的,老竹匠的藤椅旁总围着几个人,听他讲那些关于竹子的老话。
秋末时,县里办了场文创市集,“青篾坊”的展位前挤满了人。格瑞设计的竹制灯罩成了抢手货,孩子们编的小动物挂件被一抢而空。有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挤进来,举着零花钱:“我要那个竹蜻蜓,老师说这是老祖宗的智慧!”
金笑着给他递过竹蜻蜓,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爷爷”。回头一看,是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正举着相机给老竹匠拍照。“我考上美术学院啦,”她笑着说,“以后要画更多竹编的故事。”
老竹匠望着她,又看看满铺子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门手艺就像那盏竹灯,看似朴素,却总能在寻常日子里,透出温暖又明亮的光。而那些握着竹篾的手,正把这光,一点点传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