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搏击俱乐部

星眼中闪过强烈的不忍，但因为周围人声实在太嘈杂，不得不提高音量喊道：“阿姨！我们知道了！谢谢您带路！您可以走了！真的非常感谢！”

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只见那女子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迅速挤进人群消失了，仿佛慢一秒就会被她们抓回去处决一样。

这里的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星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也对，毕竟是长期与世隔绝、资源匮乏的“地下”，就算有「地火」维持秩序，恐怕也力有未逮，或者其本身……星摇了摇头，甩开过于黑暗的猜测。

“走吧，星！”三月七紧紧拉住星的手，准备往那臭气熏天、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挤——但她并没有真的让星接触到那些人，而是熟练地召唤出一层淡淡的、不断散逸着寒气的冰盾环绕在两人周围。周围的人群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看到她们明显不同于地下居民的打扮和那奇异的能力，都下意识地自行避让开来，给她们让出了一条通路。

“诶，听说了吗？俱乐部里来了个黑头发的小哥，厉害得不得了，打遍全场无敌手啊！什么来头？”挤过人群时，星隐约听到这样的议论飘来，但她来不及细听，就被三月七拉着往前走去。

一路来到擂台的最前方，一个因为设备老化而不断发出“滋啦”电流杂音的大喇叭里，传来了主持人极力渲染、试图点燃全场气氛的嘶吼：“兄弟姐妹们！安静！都给我安静！接下来这场——将是今天最最精彩、最最刺激、最最震撼的对决！都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噢——！！！！”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这场面让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电视里那些座无虚席的狂热体育赛事现场。

……不过搏击说到底也是一种体育竞技，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首先！是这位——不苟言笑，实力却超群得吓人的超级新人——「冷面小青龙」！由我们熟悉的深蓝帅哥推荐！”星抬眼望向擂台，聚光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正是丹恒吗？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双手抱臂姿态，甚至连击云都没有召唤出来，一脸淡然地直视着擂台对面的两个小机器人，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虽然隔着一层铁丝网，星却莫名觉得丹恒根本没有集中注意力，眼神似乎有些放空。

“而他的对手是——没有感情，不知疼痛，易燃易爆的——机器小分队！让我们赞美提供它们的史瓦罗大佬！”丹恒的对面，是两个造型简陋、仿佛由金属拳头和几根机械蜘蛛腿拼凑而成的小机器人，正不停地原地抖动着，不知道是系统故障还是在蓄势待发。

“由于根本没有其他选手愿意与可怕的机器小分队对抗，这场比赛只好由我们的「冷面小青龙」独自出战！而他本人更是放出豪言壮语——”主持人故意拉长了声音，模仿着冷酷的语调，“——‘随便’！”

听到这句明显是主持人自己加上去的台词，丹恒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向一旁。

这是丹恒感到尴尬或者想要逃避时会有的小动作。经过之前两天在列车资料室的相处，星不敢说百分百了解他，但大部分小习惯和小表情的含义，她早已默默记在心里，以便更好地判断他的状态和情绪。

“那么——废话不多说！第一千七百五十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半决赛，现在——开始！”

“星！你待在下面千万别动！我去帮丹恒！”三月七快速嘱咐了一句，然后身手矫健地手脚并用，如同灵巧的猫儿一般，轻松攀上了高高的擂台边缘，利落地翻过那带着尖刺的铁丝网，稳稳落在了丹恒身边。

“诶！小心啊！”星下意识地伸出手，又讪讪地收了回来。她只能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贝齿不自觉地深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心脏因为无力感和担忧而紧紧揪起。

……好没用。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真的好没用。

总是不断地受伤、拖后腿、成为需要被保护的那个负担。

她所学过的那些知识、那些曾经在前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个纯粹依靠力量与意志说话的世界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星核的力量狂暴难控，一用就可能失控；而那日在面对神秘星神时体内涌起的奇异力量，如今又微弱得难以捕捉，连自保都困难，更别提战斗了。

……老天爷啊，你让我穿越到此，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一次次体会这种无力感和绝望吗？

擂台上激烈的打斗声、观众的狂呼声、主持人的呐喊声，她都听不真切了。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紧咬的下唇早已破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齿贝，而她只是在无意识地、机械地反复咀嚼着那带着血腥味的软肉。

“星…星！？你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三月七充满担忧的呼喊声将她从剧烈的自我厌弃中惊醒。她猛地抬头，才发现三月七和丹恒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战斗，一起穿过了冰盾，正站在她面前，都用一种充满忧虑和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我没事。”星努力想扯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却因为牵扯到嘴唇上的伤口而刺痛了一下，下巴上湿粘的感觉也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你……”丹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唇上刺目的血迹和犹带泪痕的脸颊，眉头紧锁，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情绪化的场面。

“我一醒来就去找你们，先遇到了三月，”星抢先一步开口，语速稍快，试图转移话题，将焦点拉回正事上，“从一个叫虎克的小孩子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然后才找来了这里。”她简要地说明了情况，堵住了三月七可能追问她状态的话头。

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活下去，弄清楚现状，才是最重要的。

星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心中的酸楚，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红晕，但之前的痛苦与迷茫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所取代。

既然在战力上暂时无法提供太多帮助，那么至少，她要为这两个习惯横冲直撞的伙伴多思考一步，多用点脑子。

“啊！快看！是桑博那个混蛋！”就在这时，三月七突然指着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气愤地喊了出来。

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在听到三月七的话后，立刻加速，像泥鳅一样滑溜地挤开人群，朝着搏击俱乐部的大门方向溜去。

“我们必须抓住他，问个清楚。”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看向丹恒，语气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他应该打不过你。必要时……或许可以用点强硬手段逼他说实话？”说完，星自己先苦笑了一下——为了活下去，查明真相，她也不得不动用这种她曾经所不齿的、近乎胁迫的腌臜手段了。

丹恒对上她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我们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