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谷的传说·她看见的

第一章·“回声谷”的传说

第一篇·她看见的

晨雾，慵懒的漫过屋舍黑色的瓦顶。晨雾，像一条慵懒的、半透明的白色河流，缓缓流淌在蕗之叶町的山谷间。漫过屋舍黑色的瓦顶，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而朦胧的静谧里。

“休憩茶庵·蕗”静静的坐落在町里一条稍高的小坡旁，似乎是几十年前修的，有些旧了。屋檐下挂着一块被岁月磨洗得温润的木制暖帘，上面用墨字写着--“茶”

木门被轻轻拉开，发出一丝细微的摩擦声。乔本·芽衣端着一个木制水盆走了出来，上面搭着一个湿漉漉的白毛巾。她额前的几缕黑发被清晨的雾气微微打湿，轻轻贴在额角。

清水顺过木盆，泼洒在门前长了些青苔的石阶上，压住了一夜积攒的微尘。

空气清冽得像是刚刚被晨雾滤过，带着泥土以及山林里特有的湿润。芽衣手里抱着木盆站在石阶上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转身回到屋内，擦拭着被磨的发亮的旧桌椅，又放了些木柴在壁炉里混着旧的柴木的火光燃起。检查茶罐里茶叶的存量，将小巧而精致的和果子在素雅的瓷盘里摆好。

橘红色的光晕跳动着，一盏铜壶坐在上面，不久，壶嘴里便开始吐出细白的水汽，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接着她从旧布兜里拿出来一条红绳--那是一串由多个旧铜铃组成的风铃串，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缠枝。铃铛是青铜所制，色泽暗沉，，边缘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看起来是经历了很多岁月。芽衣也曾跟町里的老人提到过，那是她祖母在木床上偷偷塞给她的。

芽衣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把风铃串挂在屋檐下的木板上。铜铃被擦的光滑，映着她的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那些记忆的碎片，轻柔地包裹住她。

挂好风铃，她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一阵极轻极缓的山风恰在此时拂过但又很快的消散了。

“叮铃…叮”

一声清脆，仿佛山泉滴落幽潭的轻响，打破了困意和寂静。那声音并不是很响亮，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慢慢的扩散在雾里。

芽衣仰头听着，享受着清晨中难得的一丝清静和回忆。

风很快就停了，铃音也袅袅散去，余韵却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

芽衣收回目光，拿起木柜上写着“茶”字的暖帘挂出。意味着山谷里唯一的茶馆开始迎接清晨的沐光。

町里开始渐渐有了些动响，是老人家开门扫地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经过门口慢悠悠的脚步声。

最先到的客人，总是三浦爷爷。

三浦爷爷随身带着一块有些泛油光的木拐杖，轻轻敲点着地面。等茶叶开始氤氲时，老人便掀开了暖帘，弯身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芽衣。”

三浦爷爷耳朵有些不好，便说话总是很大声，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如果让芽衣形容，就像是被阳光晒透的木头。

“早上好，三浦爷爷。”芽衣刚从壁炉上回过神，微笑着回应。带上一副白棉的手套将他常用的那个粗陶茶杯烫过，倒入刚刚沏好的琥珀色焙茶。

“哎，老骨头啦，睡不多。”三浦爷爷选了一个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他喜欢那里，因为正好对着一盆小绿植。他眯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薄雾。“又是好雾啊，今年后院的竹子肯定长得很好。”

芽衣把茶端在他面前，上面配了一小碟盐渍樱花。

“承您吉言，一定长得很好”

老人呷了口热茶，满足的叹了口气。又后知后觉的被烫到舌头，然后像往常一样开始慢悠悠的打量店里几乎几年不变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在木板前静寂的风铃。

“你祖母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好听”他又囔着，眯起眼抻着脖子。

芽衣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风铃，继续手里的活计。

太阳慢慢的上了树梢，陆续又有几位常客到来--准确来说这个茶馆已经连续几年只有谷里的老人光顾了。茶馆里渐渐充满了舒缓的交谈声和细微的瓷杯声。

芽衣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续水添茶，偶尔回应一两句问候。她话不多，也经常被老人调侃，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她能看见，在那些身影的背后总有一天极细泛着微弱红光的丝线，从他们的心口伸出飘飘忽忽的顺着窗外指向町子后方那云雾深处--一个充满传闻的地方“回声谷”

那是蕗之叶町的人们似乎与生俱来都知道的传闻，据说这里的人们当生命走到尽头，灵魂就会循着这根线的牵引，回归山谷的深处，云雾之间。将一生的情感化作回声溪语，向这片生养他们一生的土地做最后的倾泻。

她看见的，只是一条红线。从她出生以来就能看见，就像呼吸和晨雾一般没什么不同寻常的。

喧闹的声音随着思绪慢慢变得静寂，三浦爷爷用他那特有的腔调开口：“说起来，今天这雾让我想起了咱们年轻的时候可去过回声谷。朦朦胧胧的。”

另一个坐在他身边的老妇人笑道：“你又来了，那就是我们跟芽衣祖母沾了光去采草药。”

“哼，那可是一个有来历的地方”三浦爷爷不以为然，又抿了一口茶，目光看着窗外的山谷变得幽远。

“芽衣啊，你知道回声谷吗？”他得意的抱着臂，看着在一旁的芽衣。

“嗯，听说过名字”在她的印象里，那似乎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只存在于老人们的口中，她从未了解过。

“那可不是普通的山谷。”三浦爷爷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老话讲，那地方会留下声音。”他双手握着茶杯俯下身，几乎所有人都凑在他的身边。

“留下声音？”芽衣停下动作，然后又继续去烧茶。

“不像是山洞里有回音的那样”三浦爷爷摆了摆手，像是在回忆。“是说…嗯…好像是过去的人，留下的声音。运气好的人能听见那些声音。神奇吧？”

坐在他身边那个已经按耐不住的田中婆婆轻轻拍了拍芽衣的肩：“别听老头胡说，没那么玄乎，依我看就是溪流什么的，别吓到芽衣了。”

“我没胡说！”三浦爷爷又扯着嗓子开始喊，“就是…不一样，特别安静，安静的不像话，又好像特别吵。路也不好走弯弯绕绕的，现在估计进去都出不来了”

芽衣听着，在旁边坐了下来。就像是在听童话本里的老故事，隔着一层薄雾，摸不透也看不清。但相比于这些，她更关心的是壶里快见底的茶。

“听起来很神奇。”她温和的应了一句，顺着三浦爷爷身上的红线不自觉的看向窗外宁静的山谷。便转身去取茶叶。

窗外的雾气慢慢变得稀薄回到了山谷的深处，阳光开始流淌下来，在树斑上荡漾。

芽衣的心，并没有落在那个神秘的传说中，她想的是今天的新茶点配方，想着后院的竹筛该拿出去晒晒太阳了。生活的重心一直围绕着那个祖母留下的小茶馆，至于回声谷的传说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

她看着远处被红线缠绕的山谷，握着暖乎乎的茶杯在壁炉面前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