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虚构, 请勿上升正主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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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17年秋的第三个傍晚,“鸣春班”的戏刚散场 。前台的戏迷还在议论贺峻霖方才的水袖功夫 ,后台却已静了大半 ,只剩脂粉香 混着淡淡的檀香 , 绕在叠的整齐的戏服间 。
贺峻霖坐在镜前,正用棉巾细细擦去脸上的油彩。卸下点翠头面后,他的头发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垂在鬓角 ,素静的脸上没了戏台上的柔媚,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镜中映出他手边的玉簪 ——那是他娘临终前留的 ,羊脂玉的质地,簪头雕着朵小小的梅花 ,虽不华贵,却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
刚擦完最后一点唇红,贺峻霖抬手想把玉簪插回发间,指尖刚碰到簪身,手却没拿稳 ,玉簪“搭”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身后的门槛边 。
他连忙起身去捡,膝盖刚碰到凳子腿 ,就见一道浅灰色的身影先弯下腰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拾起了玉簪 。那只手的袖口别着枚 银质袖扣 ,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着细弱的光 ——是严浩翔。
贺峻霖愣在原地 ,一时间忘了说话 。他没想到严浩翔会来后台,更没想到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和他碰面 。后台是戏子的私密处,除了戏班的人,极少有外人进来 ,尤其是像严浩翔这样穿西装 、一看就出身官家的人 。
严浩翔直起身 ,转身看向他 ,手里捏着那只玉簪,指尖还带着刚从地上沾的微凉 。“贺老板,您的簪子。”他的声音比戏楼里听着更温和,没有丝毫官家子弟的倨傲,倒像春夜的风 ,轻轻拂过人的耳尖 。
贺峻霖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玉簪 ,指尖碰到严浩翔的掌心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严浩翔的手是暖的,和他想象中“握惯了钢笔图纸“的冷硬不同 ;而贺峻霖的指尖带着刚擦完油彩的凉意,像浸过秦淮河的水 。
“多谢严先生 。”贺峻霖低下头 ,把玉簪小心插回发 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您怎么会来后台?”
“刚在前台听戏 ,散场时见你没出来 ,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他镜前的棉巾上 ,上面还沾着淡淡的水红色 ,“方才的《牡丹亭》 , 比三天前更见韵味 ,尤其是’惊梦‘那段的水袖,收得又轻又准。 ”
贺俊霖没想到他会看的这么细 ,心里微微一动 。戏迷夸他,多是夸“唱的好”“长得俊 ”,极少有人会注意到水袖收势的细节。他抬起头 ,对上严浩翔的眼睛 ——那是双很亮的眼睛 ,带着点留洋回来的开阔 ,看向他时,没有丝毫对“戏子”的轻视,只有纯粹的欣赏 。
“严先生 过奖了 ,不过是练得多了。 ”贺峻霖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收拾镜前的脂粉盒 ,“后台杂乱 ,满是脂粉味 ,怕是委屈了严先生 。”
“不杂乱 。”严浩翔跟在他身后 ,目光扫过叠在竹筐里的水红戏服,“反而很清净,比前台的喧闹更让人安心 。对了,前几天我让伙计留的温茶,贺老板喝了吗 ?”
贺峻霖收拾的手顿一下 。他确实喝了 ,每天戏毕后,伙计都会端来一壶温的刚好的龙井 ,说是2楼角落那个严先生特意留的 。他起初没敢喝 ,后来见伙计天天来送 ,才试着尝了一口 ——茶是好茶 ,温得也刚好,不烫嘴 ,入喉还带着点甘醇。
“喝了,多谢严先生费心 。”贺峻霖的声音软了些 ,“只是……先生是官家身份 ,常来戏楼,还特意给我留茶,怕是会惹旁人议论。”
他不是没听过闲话 。前几天就有戏班的学徒偷偷说 ,“贺老板勾搭上了官家少爷”,那些话像针一样 ,扎得他心里发疼 。他是戏子 ,身份低贱 ,哪里敢和严浩翔这样的人走的太近 ?
严浩翔却没在意 ,走到他身边 ,目光落在镜中贺峻霖的脸上 :旁人怎么说,与我们无关 ,我来听你唱戏 ,是因为你唱的好 ;给你留茶,是因为觉得你该喝口热的 。这些,都和身份无关 。”
他的话很轻 ,却像一块小石子 ,投进了贺峻霖心里的死水潭 ,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贺峻霖看着镜中严浩翔的倒影,浅灰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眼神里的认真不像是假的 。
“严先生……”贺峻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严浩翔却笑了 ,抬手指了指他发间的玉簪 :“这簪子很好看 ,簪头的梅花 ,雕得很细 。”
提到玉簪 ,贺峻霖的眼神软了下来:“这是我娘留的 ,她说梅花耐寒,让我也像梅花一样 ,能扛住事 儿。”
“贺老板确实像梅花。 ”严浩翔看着他 ,语气很真诚 ,“看着柔,骨子里却有韧劲。”
这话让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戏台上的柔媚,看到他戏子的身份,却没人看到他骨子里的那点韧劲 ——为了守住戏班,为了活下去 ,他扛过多少委屈 ,只有自己知道 。
严浩翔看了看天色 ,知道不能待太久 ,便转身准备离开 :“时候不早了 ,我就不打扰贺老板休息 了。明天我还来 ,想听你唱一段《牡丹亭 》。”
贺峻霖送他到后台门口,看着他的浅灰身影消失在戏楼的走廊里 ,才转身回到镜前 。他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指尖还残留着严浩翔刚才碰过的温度 。
镜中的少年 ,脸颊微微泛红 ,眼底也多了点之前没有的光亮 。贺峻霖对着镜子 ,轻轻抿了抿唇——或许,这个严先生,和他想的不一样 。
那天晚上,贺峻霖躺在简陋的木床上 ,第一次没有想起那些刺耳的闲话,反而想起了严浩翔温和的声音 ,还有他递来玉簪时,掌心的温度。
他摸了摸枕头边的空茶杯 ,心里突然盼着,明天能早点到来 。
民国十七年的秋夜,秦淮河的水流的很慢 ,戏楼后台的一盏油灯亮了很久 ,映着一个少年人心里悄悄萌发的 、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