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晨光取代了闪电,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客厅。
贺峻霖靠着门板,坐了一夜。腿伤处传来阵阵酸麻的刺痛,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门外早已没了动静,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他撑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挪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
雨后的城市被洗刷得干净,却依旧冰冷。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那枚戒指,不见了。
仿佛昨夜黑暗中那个紧攥着戒指、微微颤抖的背影,只是他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精致的牢笼,无声的监视,定时出现的复健师和餐食。
但他的心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严浩翔那个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恨意依旧存在,恐惧也未消散,但某种更复杂、更纠缠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间公寓。他发现书架上除了几本他从未碰过的精装书外,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没有上锁。他鬼使神差地拉开,里面只放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一天下午,复健师离开后,取出了那本笔记本。
不是日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公司架构图,还有几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时间跨度,从他父亲公司出事前半年,一直到……不久前。
那些复杂的数字和条款他看不太懂,但他认得那些公司的名字,有些是他父亲曾经试图攀附却无果的,有些是后来雪中送炭的“贵人”。
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严浩翔介入他家的生意,比他知道的,要早得多。甚至可能,在他家出事之初,在他还懵懂无知地享受着校园生活时,严浩翔就已经在暗处,开始布局,开始……为他兜底。
为什么?
如果恨他,为什么要在背后做这些?如果只是为了报复,为什么要在毁掉他婚礼的同时,又死死护住他身后摇摇欲坠的家庭?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没有数据,只有一行字,是严浩翔力透纸背的字迹:
【他不能摔下来。】
他。
指的是谁?
贺峻霖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个荒谬又惊心的念头,如同破土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难道……严浩翔做的这一切,那场婚礼上的破坏,后来的强行介入,甚至这变相的软禁,都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某种扭曲的、偏执的……
“咔哒。”
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贺峻霖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将笔记本塞回抽屉,刚关上抽屉转过身,严浩翔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虞,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他的目光在贺峻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个紧闭的抽屉,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收拾一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去。”
贺峻霖愣住:“我?”
他腿伤未愈,而且,严浩翔从未带他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嗯。”严浩翔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有加冰,仰头喝了一口,“让你露个面,省得外面那些苍蝇,以为你死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烦躁,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公事。
贺峻霖看着他冷硬的侧影,想起笔记本里那些冰冷的数字,想起那张便签,想起雨夜他紧攥戒指的手。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他朝着严浩翔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严浩翔握着酒杯,挑眉看他。
贺峻霖仰起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严浩翔,你做这些……是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猜测问出了口:
“……你还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