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留作纪念？”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贺峻霖的耳膜，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解释？辩解？说他只是一时冲动，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走？在严浩翔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苍白的理由都显得可笑。

他的沉默，在严浩翔看来，或许已经是另一种答案。

严浩翔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手，不是推开那扇门，而是轻轻抵在门板上，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门缝推得更开了一些，然后侧身，走了进来。

贺峻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空间。

门在严浩翔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裡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阶段的终结，又像是另一个混乱的开端。

严浩翔的目光扫过房间，很快便定格在玻璃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钻戒，和旁边那台旧随身听，并排陈列，像一场无声的展览。

他的视线在那两样东西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然后转向贺峻霖。

“怕我后悔？”他问，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还是怕你自己后悔？”

贺峻霖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避开严浩翔的目光，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仿佛能从中找到答案。

“我不知道……”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只是……不能把它留在你那里。”

“为什么？”严浩翔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贺峻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同款的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怕我拿着它，再去毁掉你下一次的婚礼？”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像一把钝刀子割肉。贺峻霖猛地抬起头，眼底泛红：“严浩翔！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说？”严浩翔反问，眼底终于翻涌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是痛楚，也是愤怒，“恭喜你？祝你和别人白头偕老？在你昨天刚刚……”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昨夜在这个酒店，另一个房间，发生的那些失控的、纠缠的、分不清是爱是恨还是纯粹发泄的亲密。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贺峻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茫然：“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严浩翔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

“算没完。”良久，他给出了一个答案。简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惊的力量。

贺峻霖睁开眼，愕然地看向他。

严浩翔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但那份沉寂之下，是某种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偏执。

“七年前，我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结果是我们都疼了七年。”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磨出来，“昨天，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看看就走。但我发现我做不到，贺峻霖，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别人的。”

“所以，”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这次，我不打算再‘为你好’了。”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贺峻霖，目光如炬，牢牢锁住他闪躲的眼睛。

“你欠我的七年，你昨晚的‘对不起’，还有这场没办成的婚礼……所有这些，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们之间，没完。”

贺峻霖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消失了七年、一出现就搅得天翻地覆、此刻又用这样决绝的姿态宣告“没完”的男人。他心里乱成一团麻，有恐慌，有抗拒，却也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严浩翔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随身听和钻戒。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枚戒指，而是拿起了那台旧随身听，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上面磨损的痕迹。

“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随身听，看向贺峻霖，“我拿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和来时一样突兀。

门再次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贺峻霖一个人，和茶几上那枚闪着冰冷光泽的、象征着被他弃置的“未来”的钻戒。

严浩翔带走了过去。

留下他，独自面对一片狼藉的现在。

和那个被宣告“没完”的、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