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新皓次日离开了张极的居所,他留下了一块从影界带来的、自小挂在他身上的玉佩当做谢礼,悄悄放在张极的书案上。
离开张极家时,天色微明。苏新皓漫无目的地走在宁界的街道上,昨夜的饥饿感虽已消退,却仍对这陌生的人间感到无措。他失去了法力,如同断了羽翼的鸟,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走到一处茶楼前,他听见里面传来说书人的声音,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玄界战神邝殷的故事。苏新皓顿住脚步,隔着窗户望去,只见茶楼内坐满了人,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话说那邝殷战神,手持玄铁长枪,于赤东海一战中,以一己之力击溃影军十万,当真是神勇无比!”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引得众人叫好。
苏新皓的眉头微微蹙起。赤东海一战,影界几乎全军覆没,这是影界的耻辱,却被凡人如此津津乐道。
苏新皓“真是荒唐。”
“这位小公子既说荒唐,那何不细讲讲这其中的门道?”
苏新皓闻声回头望去,说话那人正是张极,还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良久,他走近自己,问:
张极“怎么不吱一声就走了?”
苏新皓“哦……我……这不是你不在府上嘛……我也找不到你,就……我的玉佩你看见了吧?”
张极“看见了。不过我很好奇啊,你啊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怎么当时饿急的时候不把玉佩当了换吃食,而是等人来可怜你?”
苏新皓眼神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早已空无一物的玉佩挂绳,半晌才低声道:
苏新皓“那玉佩……是家母所赠,纵是饿死,也不能在我手中当出去。”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新皓“张公子的恩情,苏某记下了,待日后有机会,定当百倍偿还。”
张极看着他泛红的耳廓,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张极“苏公子不必如此。我并非贪图你的玉佩,只是担心你……”
张极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塞到苏新皓手里。
张极“这是些碎银,你先拿着用。当今这世上生存不易,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苏新皓握着沉甸甸的钱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从未被人如此真切地关怀过,在影界,所有人都只在乎他是否能振兴影界,从未有人问过他饿不饿、冷不冷。
苏新皓“张极……”
苏新皓抬起头,望着眼前男子温和的眼眸,突然觉得这人间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张极“好了,快去吧。别在这站着了,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的状元在欺负弱男子呢。”
苏新皓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张极还站在原地望着他,见他回头,便对他挥了挥手。
苏新皓握紧手中的钱袋,快步向前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的寒冷。他想,或许这人间的七悲,也并非那么难以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