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骤然明亮，林野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路上。

两旁是低矮的木房子，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一盏纸灯笼，灯笼上画着笑脸娃娃，眼睛却用墨点得格外大，在夜色里透着诡异的光。

空气中飘着雾，白色的，带着湿漉漉的寒意，钻进衣领时像细针在扎。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站着几个和他一样神色茫然的人，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的年轻人。

“你们也是……被弄过来的？”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我刚才还在开董事会，突然会议室的灯全灭了，再睁眼就在这了。”

女高中生抱紧书包，脸色惨白：“我、我在宿舍睡觉，梦见有人拉我的脚……”

另外三个人低声交谈着，林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路口的路牌上。

木牌被雾气打湿，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面写着三个字：

【童谣镇】

而路牌下方，用更小的字刻着一行警告：

【天黑后，别让娃娃的哭声跟着你。】

就在这时，其中一间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探出头，脸蛋白得像纸，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她盯着路口的几人，突然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张开嘴，用和刚才童谣一模一样的调子唱道：

“客人来，娃娃笑，糖甜嘴，肉香飘；

若不听话跑掉了，拆了骨头做灯笼……”

歌声落下的瞬间，所有灯笼上的笑脸娃娃，眼睛似乎都转向了他们。

林野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游戏，也不是梦境。

那个所谓的“节点回廊”，把他们丢进了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地方。

而那首童谣，恐怕就是他们活下去的第一条规则。

林野的视线在小女孩和灯笼之间转了一圈，喉结动了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女孩唱歌时，嘴唇的开合节奏和歌词完全对不上，像是在机械地模仿某种录音。

“小妹妹，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西装男显然没察觉到不对劲，还试图挤出温和的笑，“我们是外地来的，迷路了。”

林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那女孩的笑容瞬间凝固，双马尾下的脖颈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转动，死死盯着男人：“叔叔，你想听完整的童谣吗？”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随着话音落下，男人脚边的石板缝里钻出几根黑色的线，像活蛇般缠上他的脚踝。

男人惊叫着低头，那些线竟在他皮肤表面织出一张细密的网，网眼处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诅咒的图腾。

“别回答她！”林野脱口而出，他想起路牌上的警告，又联想到那首童谣的歌词——“三更过，莫回头”，这些规则显然在暗示“不要与这里的‘娃娃’产生互动”。

女高中生吓得捂住嘴，病号服青年则往林野身边靠了靠，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不能说话？”

“猜的。”林野没细说，他的注意力全在男人身上，对方的脸正在变得僵硬，嘴角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扯，硬生生拉出一个和灯笼上一样的笑脸。

更诡异的是，男人的眼睛开始发黑，从瞳孔向外蔓延，像滴入清水的墨汁。

“娃娃哭，找爹娘……”女孩又开始唱歌，这次的调子慢了半拍，“门后藏，床下躲……”

随着她的歌声，男人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正好落在一间木屋的门后。

那扇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只留下一道缝。林野清楚地看到，门缝里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抓着男人的西装往里面拖。

没有惨叫，什么声音都没有。门彻底关上后，门楣上的灯笼突然晃了晃，原本画着笑脸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男人的脸。

女高中生腿一软差点摔倒，病号服青年扶住她，脸色比绷带还白：“他……他被做成灯笼了？”

林野没回答，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突然发现门环上挂着的铜铃，和刚才听到的铃铛声一模一样，而那首童谣里唱的“铃铛的脆响”，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们看那边。”病号服青年突然指向十字路口的另一端。

雾气中慢慢走过来三个身影，两男一女，表情同样惊魂未定。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看到林野三人时愣了一下：“你们也是……被拉进来的？”

她举起纸条，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几行字：

【任务世界：午夜童谣镇】

【主线任务：在镇中存活72小时，并找到“童谣的作者”】

【支线任务：破解三首隐藏童谣的含义】

【失败惩罚：成为童谣的一部分】

林野的目光在“童谣的作者”几个字上停顿了两秒。他突然想起刚才那本页码全变成“0”的《百年孤独》，书里的故事不就是从一个被遗忘的作者开始的吗？

这时，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三更的钟声。“当——”的一声，震得雾气都散了些。

所有灯笼里的光同时暗了下去，那些笑脸娃娃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像两排悬在半空的鬼火。

“莫回头……”林野无意识地念出童谣里的句子。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现在回头的人，会和那个西装男人一样，永远留在门后。

戴眼镜的女生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急促地说：“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童谣里不是说了‘门后藏，床下躲’吗？”

“不行。”林野立刻否决，“刚才那个男人就是被拖进门后的。”他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规则里的‘藏’，可能不是字面意思。”

他的视线扫过一间木屋的窗户，窗纸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剪纸，剪的是七个小孩手拉手的图案。其中一个小孩的位置是空的，边缘处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而那首童谣的下一句，似乎是……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终于想起那首童谣完整的调子了。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时唱过，只是最后两句被她故意省略了

“七娃笑，少一个，找找看，在灶膛；

骨头碎，做灯油，夜夜照，不寂寞……”

灶膛。

林野的目光落在木屋的烟囱上，那里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午夜童谣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