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炽金砾影”沙漠在烈日下延伸,仿佛一幅用熔化的黄金和破碎的镜子拼凑而成的、寂静到令人耳膜发疼的画卷。热浪扭曲着视线,远处的沙丘像慵懒巨兽的脊背,在蒸腾的光晕中微微晃动。
奥来眯起被强光刺得生疼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与由衷的惊叹:“这沙漠……也太大了吧。明明不是第一次见识,可每次放眼望去,还是觉得……人在这里,就像沙子一样渺小。” 他的感叹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对自然伟力近乎虔诚的认知。
突然,他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刚才还沉浸在感慨中的闲适瞬间被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动物般的、源于本能的惊惶。“表、表哥!”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嗖地一下蹿到了身旁依济峰宽厚如山的背上,双手死死箍住对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救、救命啊!它它们又来了!”
依济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但常年锻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肌肉绷紧,沉声喝道:“哪儿?什么东西?”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滚烫的沙海,手已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柄,以为遭遇了潜伏的敌袭或变异兽群。
奥来把脸埋在表哥结实的肩胛骨后面,只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脚下那片看似平静、在日光下闪烁碎金的沙面:“就、就是那些……虫子!沙面上爬的!你看不见吗?好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依济峰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看了片刻,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那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宽容。他侧过头,对背上的“树袋熊”叹了口气,声音浑厚而带着安抚:“表弟,放松。那些‘虫子’……是幻象。是这片沙漠吸收太多热量和旧日光影,偶尔折射出的蜃景。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差点被它们骗得耗尽饮水。” 他拍了拍奥来紧箍在自己胸前的手背,动作沉稳有力,传递着可靠的安全感。
奥来这才恍然,讪讪地松开手,从依济峰背上滑下来,落地时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呃……对、对啊!瞧我这记性,一紧张全忘了。” 他试图用尴尬的笑声掩饰刚才的失态。
一直安静观察的北月推了推鼻梁上功能复杂的护目镜,镜片闪过一抹微光,似乎在进行环境扫描。她语气平静地陈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奥来,心率刚才瞬间飙升到警戒值。建议你从你表哥身上下来,深呼吸三次。幻象引发的应激反应同样消耗体力。” 她总是这样,用理性的分析和数据表达着对他人的照顾。
奥来的脸更红了,赶紧照做,深呼吸间,沙漠干燥炙热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望向远处那些依然在“蠕动”的虚假虫影,心有余悸又有些懊恼:“说起来……我们一开始谁都没识破那幻境,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水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的失误至今仍是团队里一个深刻的教训。
“其实也没那么糟啦!” 陈诗念清亮的声音响起,像一阵微风拂过沉闷的空气。她走到奥来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弯,笑容有着天生的感染力,“至少我们现在‘学乖’了呀!知道这鬼沙漠会用漂亮的东西骗人。吃一堑长一智,这不是很好嘛!” 她的乐观并非盲目,而是一种选择——选择看向已经获得的经验,而非沉溺于已失去的资源。
陈诗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队员们,沉稳地接过话头:“念念说得对。懊悔无益。更重要的是,即便当时没有幻象,我们也不确定那条突然出现的小溪水源是否安全。沙漠里的水,有时比干旱更致命。”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总是能将感性的安慰引导回务实的考量,这是作为领袖的责任。她的话让众人心头那点残留的惋惜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就在气氛刚刚缓和,众人准备继续前行之际——
一道明显带着急切、有些气喘吁吁,却又异常清晰的呼唤,如同投石入水,猛地从他们身后不算太远的沙丘方向传来:
“陈诗郁!陈诗念!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