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你抄我的卷子,我改了考纲
会议室大门的隔音效果极好,将里面激昂的演说切割成沉闷的低频嗡嗡声。
小林推着保洁车,目光在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上一扫而过,动作自然地停在门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假装擦拭门把手,实则将身体微微侧倾,那枚藏在领口的收音器正对着门缝。
“各位请看大屏幕——”
里面的声音透着一股传销特有的亢奋,“这不仅仅是心理学,这是古老的东方智慧与现代AI的完美联姻!大家都听说过大靖朝那位靠点心权倾后宫的沈皇后吧?她为什么能赢?因为她懂得‘食补即心补’!我们NeuroHarmony独家研发的‘七天速成共感师’课程,就是把沈皇后的‘读心术’变成了标准化的算法!”
小林手里的抹布停顿了一下。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把几百年前那位在史书中以“烹饪入道,操弄权柄”著称的狠人沈未岚,包装成职场心理培训的吉祥物?
这帮人的脑回路确实清奇,敢情御膳房在他们嘴里就是个大号的心理咨询室。
“只要七天!只需一万九千八!你就能掌握‘情绪火候学’,一眼看穿客户痛点,像沈皇后拿捏皇帝一样拿捏你的老板!”
掌声雷动。
小林甚至能想象出那些渴望升职加薪的白领们眼冒绿光的样子。
她收好抹布,推着车走向电梯间。
在等待电梯的空隙,她掏出手机,将刚刚录下的音频文件点击发送,备注只有两个字:【离谱】。
四十分钟后,示范区的一间茶室里。
苏晚晴听着录音里“一万九千八”的报价,剥橘子的手并没有停。
橘皮爆开,清冽的酸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把沈未岚的手段当教材,他们也不怕折寿。”她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瓣橘络,“沈未岚那是为了在刀尖上活命,练的是‘察言观色’的保命本事。这帮人倒好,把‘生存本能’包装成‘操控技术’来卖。”
“老板,发律师函吗?”影子坐在对面的懒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映得他脸色惨白,“虽然沈未岚是历史人物没版权,但他们这属于虚假宣传吧?”
“告什么?帮他们打广告?”苏晚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着顽童玩火的戏谑,“既然他们喜欢讲历史,那我们就给他们补补课。”
她擦了擦手,拿过平板电脑,调出《共感协理员操作手册》的后台编辑界面。
“通知所有站点,手册立刻更新第三版。”苏晚晴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新增一章《历史溯源与职业伦理》。把沈未岚的故事写进去,但换个讲法。”
“怎么讲?”
“告诉学员:沈未岚之所以能赢,不是因为她会算计,是因为她懂‘火候’。”苏晚晴的声音沉了下来,“做点心要文火慢炖,急火只会焦底。治愈人心也是一样。共感不是窥探隐私的‘读心术’,而是以己度人的‘同理心’。如烹小鲜,忌猛火,贵文火。”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把这段话加粗,印在每一本教材的扉页上。既然他们想把这行做成‘技术活’,那我们就把它定性为‘良心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那颗‘仁心’,学了技术也不过是个卖弄的小丑。”
与此同时,影子那边也没闲着。
“这帮速成班不是喜欢搞题海战术吗?”影子坏笑着敲击键盘,“我刚在公开平台上挂了一套‘共感伦理情景模拟题库’,全是用咱们真实案例改的。来看看这道题——”
他把屏幕转过来。
【题目:如果你在服务中察觉对象有自杀倾向,但对方哀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现在就死,你该怎么办?】
A. 立即报警并通知家属(标准避责流程)
B. 假装答应,背地里联系医院(常规操作)
C. 试图用话术套出对方的具体计划(技术流)
“选哪个?”影子问。
“都不是。”苏晚晴看都没看选项,“这种时候,任何‘操作’都是把对方推下悬崖。”
影子打了个响指,显示出正确答案D:
【陪他走到窗边,看一会儿风景,然后问他:“这世界还有没有一口值得你尝的甜?哪怕是一碗面,一颗糖。”】
解析栏里写着一行红字:【在这个瞬间,他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一个愿意陪他再留恋一眼人间的人。】
这套题库像病毒一样在心理咨询圈子里传开了。
相比于NeuroHarmony那些冷冰冰的“微表情分析图谱”,这些带着血肉温度的题目,狠狠击中了从业者的软肋。
而在更上层的战场,顾承渊正坐在教育部职业教育司的办公室里。
他没带那种厚重的PPT,只带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复古点心。
“司长,这不是贿赂。”顾承渊笑着打开盒子,里面的点心做得像一枚枚精致的印章,“这是我们新版教材的教具。沈未岚说过,点心可毒人,亦可救人,全在执勺者之心。如今这世道,人心焦虑,如果把‘共感’当成一种可以批量生产的武器教给年轻人,那是灾难;但如果把它当成一种修养、一种‘心法’纳入通识教育,那就是功德。”
司长捏起一块点心,端详良久,最后缓缓点头:“顾先生,你们不是在教技能,是在立规矩啊。”
三天后,NeuroHarmony的“速成共感师”首期结业典礼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为了展示成果,主办方搞了个噱头,随机从路边拉来一位穿着蓝色马甲的火车站协理员,要与他们的优秀学员进行“现场PK”。
那位学员是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一上来就对着那位满脸疲惫的协理员一顿输出:“这位先生,根据您的坐姿和眼球转动频率,我推测您现在处于中度焦虑状态,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
那一套理论背得滚瓜烂熟,连“眼球转动频率”的数据都报出来了。
台下的讲师们频频点头。
那个协理员大叔却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直到小伙子说完,大叔才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小伙子,你在演。”
全场死寂。
“你语速很快,看起来很自信,但你的呼吸全在锁骨以上,那是紧张。”大叔指了指自己的横膈膜,“真正懂行的人,是用这里呼吸的。你刚才报数据的时候,心跳都没乱,说明你自己都不信这些鬼话。”
大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共感不是表演,是拿命去听。你连我的疲惫都听不见,还读什么心?回家多吃两碗饭再来吧。”
这段视频当晚就冲上了热搜,词条简单粗暴:#共感不是表演#。
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写道:“NeuroHarmony那帮人连装都装不像,真正的本事,从来不用秀。”
苏晚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关掉页面,对正在整理文件的双胞胎说:“行了,这波热度够我们吃半年。早点回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知远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深秋夜露的寒气。
他手里拿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牛皮纸袋,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
“别急着庆祝。”陆知远把纸袋扔在桌上,声音沙哑,“NeuroHarmony只是个幌子。我刚才在边境线截获了一条情报,有一家注册在境外的非政府组织,正打着‘心理健康援助’的旗号,往国内运送一批特殊的‘设备’。”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伸手按在那个文件袋上,指尖感受到了那层纸张下透出的、令人不安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