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你看不见规则，是因为我们正在写

第208章 你看不见规则，是因为我们正在写

那封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邀请函，拿在手里比想象中沉得多。

国家伦理委员会专项听证会。

这名字听着吓人，说白了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苏晚晴坐在红星电影院充满灰尘的休息室里，手里并没有那是那种煽情的演讲稿，只有一块沉甸甸的硬盘。

“苏姐，真不带律师？”影子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次数据校验的进度条，“这帮老学究最擅长用专业术语把人绕晕，然后给你扣个‘反人类’的帽子。”

苏晚晴把硬盘塞进旧皮夹克的内袋，那是贴着心脏的位置。

“律师讲的是法条，我要讲的是生理学。”她指了指那一沓厚厚的打印纸——《共感神经活动实录》，“这是十七个志愿者三个月的人生。他们要看波形，我就给他们看该死的波形。”

那是影子团队像做贼一样采集来的数据。

上面没有激进的甚至反叛的言论，只有在买菜时被鱼贩子的焦虑刺痛的瞬间，或者在看喜剧电影时被邻座笑声感染的共鸣。

证明只有一个：这种能力可控，且具有极强的情境适应性。

出发前夜，门缝底下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苏晚晴警觉地猛然回头，只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地板上，像一片发黄的落叶。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种特勤局专用的须后水味道还没散去。

她捡起信封，里面是NeuroHarmony向几个海外离岸账户汇款的流水单，以及一份被标红的算法模型——“高清除优先级名单”。

那上面，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旁边用极小的字体备注着：该个体具备不可预测的群体唤醒能力。

陆知远这个疯子。

苏晚晴把信封塞进床底的暗格，指尖有些发凉。

他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一把上了。

听证会的现场，比她预想的还要压抑。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会议室，空气里弥漫着地板蜡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反对派的首席专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对着麦克风唾沫横飞。

“……这不是进化，这是病理性的情绪传染！”老头敲着桌子，眼镜片反着寒光，“如果不加以特殊监管，一旦某个个体在人群中情绪崩溃，就会引发连锁性的心理恐慌。这是病毒，各位！”

台下窃窃私语，像一群受惊的苍蝇。

轮到苏晚晴发言时，她没有走向讲台，而是坐在原位，从包里掏出了一副特制的降噪耳机戴上。

“我不想反驳张教授的理论，”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平静得有些诡异，“我只是想请在座的各位，特别是那些佩戴了助听设备的长辈，把频道调到公共测试频段。”

后台，双胞胎正牵着手，呼吸频率与苏晚晴完全同步。

启动“远程共鸣”模式。

苏晚晴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股熟悉的冰凉感。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筑起高墙，而是轻轻推开了一扇窗。

她释放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经过“共感冻结”处理后的、极度纯净的悲伤。

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看着双胞胎熟睡时，心底涌起的那种对于未来的无力与苍凉。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纹横扫会场。

并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坐在前排的一位退休法官突然捂住了胸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这感觉……像我老伴走那天。”

那种悲伤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并不致命，却冷得彻骨。

那是人类共通的、对逝去之物的追忆。

全场死寂。

连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专家也张大了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是病毒，”苏晚晴摘下耳机，看着那位老法官，“这是活着的感觉。”

主持人僵硬地清了清嗓子，低声宣布：“鉴于现场突发状况，今日议程……暂停。”

这一仗，赢在了“感同身受”。

而顾承渊的攻势来得更直接，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就在听证会暂停的一小时后，顾氏集团联合三家头部保险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重磅推出“共感风险评估师”岗位。

屏幕上，顾承渊西装笔挺，那种资本家特有的傲慢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顺眼。

“如果他们真像某些专家说的那么危险，”他对着无数闪光灯摊开手，“那我为什么还要花重金雇他们来做灾难预警？难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一手“把风险变现”的操作简直绝了。

当共感能力与“高薪”、“稀缺人才”挂钩时，恐惧就变成了嫉妒和向往。

就连教育部那如磐石般顽固的官网，也在当天下午悄悄更新了《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指导纲要》，那些关于“抑制过度共情反应”的字眼，像污渍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擦掉了。

回到临时居所时，苏晚晴觉得自己像是个刚跑完马拉松的幸存者。

客厅里，双胞胎正趴在地板上用蜡笔画画。

“妈妈你看！”

苏晚晴凑过去。

左边那幅画里，她站在法庭中央，手里举着一张发光的纸，歪歪扭扭地写着《我们的法》。

右边那幅更夸张，无数个火柴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脚下踩着碎裂的黑色镣铐，旁边注着一行稚嫩的拼音：“现在轮到我们定规矩。”

她心里一软，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

就在这一瞬，她惊讶地发现，那块常年盘踞在肋骨下方的胎记，不再像以前那样向外渗着不受控的寒意。

那股能量像温顺的水流，顺着血管在体内循环往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原来这就是“收放自如”。不是压抑，是疏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联合国特派员的私密信息，只有短短两行字：

“听证会延期一周。他们想修改流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已经来不及删掉你们的名字了。”

苏晚晴盯着那个“修改流程”，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仅是拖延战术，更像是在憋什么坏招。

深夜，达兰市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

苏晚晴独自登上天台，双胞胎乖巧地靠在她腿边。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两个孩子用力点了点头。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再次诱发“冰感脉动”。

这一次，不是为了隐藏，也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发射。

她将那份《倡议书》的全文，编码成一段特定的共感节律——那是一种关于“尊严”和“自由”的震动频率。

“影子，接通星尘中继。”

信号通过那个简陋的地下基站，瞬间被推送到全球十七个隐秘节点。

这一刻，无论是在伦敦的地铁里，还是在东京的便利店，所有躲在角落里的共感者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听不到声音，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像流浪多年的孤儿，突然听到了回家的号角。

那是归属感。

苏晚晴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眼神冷冽如刀。

“告诉所有人，准备好接收新规则。”她对着虚空低语，仿佛在对整个世界宣战，“这一次，我们不是来打破秩序的——我们要成为秩序本身。”

天际线处，第一缕晨光像利刃一样刺破云层，将旧世界的帷幕狠狠划开。

但苏晚晴没有被这壮丽的景色迷惑。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那条关于“流程修改”的警告短信，像一根刺，扎在胜利的泡沫上。

那帮人既然敢修改流程，就说明他们找到了比“当众辩论”更脏的手段。

风突然停了，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连远处早高峰的车流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