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你看不见我,是因为我成了风
那个废弃的铁路调度塔顶,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生锈的栏杆。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的绿点在边境缓冲区停滞不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那一车队的 GHIII 药剂和“非法人类”并没有撞上地雷,而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影子黑进了边境海关的检疫系统,给这支车队打上了“疑似携带高致病性变异流感源”的红色标签。
在官僚主义的体系里,没有什么比“传染病”更能让流程瘫痪了。
四十八小时,不多不少,足够一场野火烧起来。
影子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他正在从邻国那个筛子一样的公共摄像头网络里捞针——每一个因“情绪失控”被强制送医的共感者,都被他从海量数据里刨了出来。
姓名、家庭住址、被带走前的最后一张生活照。
不到两小时,一份名为《被抹去的人》的电子档案就在暗网生成。
我们要做的不是黑客攻击,是发传单。
苏晚晴对着对讲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烟火气,把这东西塞进外卖袋子、夹在廉价的盗版武侠小说里、甚至贴在公厕的门板后。
越是这种接地气的地方,那些高高在上的AI监控越是瞎子。
十七个节点的志愿者动起来了。
于是,在某个加班后的深夜,当疲惫的社畜打开油腻的外卖盒,会在一次性筷子下面摸到一张粗糙的纸条;在教堂祈祷的老人,会在经书里翻出一张陌生孩子的照片。
这些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进了世界的缝隙里,最终飘到了陆知远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份匿名材料,封面简单粗暴,就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嘴角还沾着冰淇淋渍。
那是陆知远的妹妹,三年前的照片。
陆知远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强光晃了眼。
他颤抖着翻开内页。
没有煽情的文字,只有冷冰冰的数据追踪——那是七个曾被官方宣称“治愈”并送往海外疗养的共感者。
一号,跳楼,判定为意外。
二号、三号,失踪,最后信号消失在公海。
四号,就在那辆被扣在边境的车上,状态栏写着:重度木僵。
只有七号“回归社会”。
陆知远调出了七号的社交账号,那是一个每天只转发天气预报和正能量语录的机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死尸般的平静。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句用红笔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狂放:陆局长,你说他们在康复,可谁来治那些忘了怎么哭的人?
陆知远猛地合上文件夹,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者。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桌边的碎纸机,但在锯齿转动的嗡嗡声响起的前一秒,他的手指僵住了。
那张沾着冰淇淋渍的笑脸仿佛在盯着他。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关掉了碎纸机。
他像做贼一样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然后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密码,打开了墙后的防火保险柜。
文件夹被塞进了最深处的角落,和那枚被他摘下的徽章躺在一起。
与此同时,达兰市的一所废弃中学里,电流声滋滋作响。
苏晚晴把这里选作了“星火行动”的第一站。
这所学校因为三年前爆发过集体癔症而被封锁,如今却成了绝佳的扩音器。
夜莺是个天才,她把《被抹去的人》里的真实案例做成了沉浸式音频剧。
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最普通的、带着毛边的生活噪音——切菜的声音、烧水壶的哨音,还有一个母亲压抑的低语。
晚上十点,城市应急广播系统像个被黑掉的蓝牙音箱,准时开播。
妈,我听见全世界都在疼,可没人信我。
那是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混杂在电流里,通过遍布城市的喇叭钻进千家万户的窗缝。
第一晚,没人说话。
第二晚,清晨的校门口多了几束野花,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雏菊,用报纸包着。
花束下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我也听见了。
第三晚,当那个母亲的声音在广播里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整条街区的路灯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三次。
那不是故障,那是有人在用电闸打摩斯密码——意思是:收到。
在城市的另一端,NeuroHarmony 的海外数据中心却乱成了一锅粥。
顾承渊带着人趴在通风管道里,看着下面那些穿着无尘服的技术员像蚂蚁一样忙碌。
他没用枪,也没用炸弹,而是冲着耳麦打了个响指:双胞胎,给他们加点料。
苏晚晴在那头接收到指令,轻轻按住小川和小洲的后颈。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一股看不见的震荡波横扫了整个机房。
那不是毒气,那是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悲伤。
三十名正在敲代码的技术精英,在同一秒钟捂住了胸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恋了一百次又同时被人往心窝里捅了一刀。
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有毒气!快撤!有人惨叫着按下了警报。
趁着那群精英哭爹喊娘地往外跑,顾承渊的人像幽灵一样滑下去,把一枚微型存储卡插进了主服务器。
那里头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内部举报信”,不仅有详实的虚假资金流向图,还煞有介事地提到高层计划把“和谐城市”系统强制推广到首都。
这份黑料会在五分钟后“意外”泄露给一位正愁没有头条的激进派记者。
手段虽然脏了点,但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不讲武德。
消息传回调度塔时,苏晚晴正盯着地图上的反馈点。
短短两天,已有十二个高危共感者主动联系了庇护网络。
其中甚至有三个是以前负责心理评估的“体制内”人员——看来,连看门狗也被咬疼了。
就在她准备安排接应路线时,怀里的小川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苏晚晴低头,看到孩子原本白净的鼻孔里流出了两道刺目的鲜血,那块冰纹胎记更是红得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肤。
切断!
快切断!
苏晚晴几乎是吼了出来,一把扯掉了连接在孩子身上的铜线。
耳麦里传来夜莺变了调的尖叫:苏姐!
不对劲!
他们的防火墙变态了!
‘熔炉算法’刚刚进行了热更新,他们……他们把基准音换成了……
换成了什么?
新生儿的哭声。
夜莺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把受惊吓的新生儿啼哭声混进了底噪里,用来筛除所有‘非自然平静’的信号。
只要我们的共感波段一上去,就会被判定为攻击婴儿的恶意音频!
苏晚晴看着满脸是血、已经昏迷过去的小川,眼神瞬间冷到了绝对零度。
拿婴儿做盾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了。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户,看向那片虚伪的繁星。
她抓起那个老旧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被她尘封已久的号码。
接通那个叫小林的小子,告诉他,前政府心理特聘顾问苏晚晴,准备出来‘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