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她们越安静,火越烧得旺
那抹诡异的第十八道脉冲在屏幕边缘一闪而过,快得像某种视觉残影。
苏晚晴并没有急着去追踪那个幽灵信号,她那被寒风吹得几乎僵硬的手指平稳地按在自制的神经波形板上。
山顶的风像小刀一样割着她的脸,她能闻到空气中草木枯萎的腥气。
身后,小川和小洲并排坐着,两个孩子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别急,还没到时候。
苏晚晴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没有立刻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通过波动频率的细微调整,引导着双胞胎进入一种半休眠的低频共振状态。
波形板上的线条开始像心电图一样跳动,十七座城市的回响逐渐被她拆解、重组,最后精简成了一串串冰冷的坐标。
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虽然各地的共感者受环境和心理素质影响,节奏乱得像一群没指挥的鸭子,但只要她把“同步锚点”强行锚定在双胞胎的心跳节律上,那些狂乱的曲线就会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迅速趋于平稳。
这就是“群体生物密钥”。
“影子,睡了没?没死就接电话。”苏晚晴压低声音,对着耳麦吐出一串字符。
“祖宗,我这儿正给您的‘静火协议’当修图师呢,哪敢睡啊?”影子那带着重感冒鼻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听好了,别再把老娘当成中心服务器了。那太显眼,早晚被陆知远那只疯狗给端了。”苏晚晴盯着波形板,眼神清冷,“把同步算法改成分布式,以小川和小洲的生物节律作为公共密钥。我要让每个节点都能自主冻结,不需要我远程指挥。”
“卧槽,去中心化?苏姐,你这是要把整个共感网络变成区块链啊?”影子惊叫了一声,但很快语气就变成了兴奋,“不过这招绝了!只要双胞胎还在喘气,这群人就能在官方的雷达上集体表演‘人间蒸发’。”
三个小时后,首个试点城市南浔传来了反馈。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代表南浔的十二个高危红点,在短短数秒内迅速褪色,最后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那种感觉,就像是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在电子世界里变成了一块块没有温度的石头,连最敏感的情绪底噪都被彻底归零。
与此同时,江城心理安全局。
陆知远盯着监控大屏上那片突如其来的“塌陷区”,手里那支派克钢笔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陆局,南浔片区的信号源……全没了。”副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那种信号干扰的雪花,是干干净净的、医学意义上的‘死寂’。就好像他们那一瞬间,全都丧失了共感能力。”
陆知远没有说话,他调出了此前的掩护事件数据,两份波形图在半空中重叠。
同样的同步率,同样精准到零点零一秒的心跳间隙。
“他在嘲笑我。”陆知远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启用‘熔炉算法2.0’。既然他们喜欢装死,那就看看他们的脸是不是也像死人一样硬。”
“陆局,要不要派突击队去南浔直接抓人?”副官请示道。
“等等。”陆知远抬手制止,目光阴鸷,“他们不是消失了,是学会了用我们的规则藏身。这是一场认知战,谁先露馅谁就输了。”
苏晚晴并不知道陆知远正在发疯,她此时正坐在一辆颠簸的冷链运输车的副驾驶位上。
车厢里装的是新鲜的大白菜,而大白菜下面的夹层里,躺着七名即将临盆的孕妇共感者。
这种逃亡方式原始、笨拙,甚至有点恶心,但由于没有任何电子信号输出,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防线。
“破霜预演开始。”苏晚晴冷冷地下达指令。
作为诱饵,她在南岭和江城的三个废弃联络点里,安置了影子模拟出的“虚假热点”。
那里面循环播放着伪造的集会录音,甚至还有人工模拟出的、狂乱而急促的集体心跳群波。
在陆知远的精锐突击队破门而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几台嗡嗡作响的录音机发愣时,苏晚晴这边的运输车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邻省的关卡。
地下的排污管道里,腐臭味让人作呕。
苏晚晴踩着湿滑的苔藓,扶着一名满头大汗的孕妇。
没有手电筒,没有对讲机。
她们唯一的导航,是双胞胎提前埋设在管道外墙上的震动信标。
那种微弱的、只有共感者能察觉的颤动,像是指引亡魂的冥灯。
突然,一声细碎的、压抑的呜咽在管道里回荡开来。
其中一名孕妇终于支撑不住,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羊水破了。
苏晚晴没有慌乱。
她迅速撕开外衣,动作熟练得像在手术室里工作了十年。
没有消毒水,没有麻醉剂,只有双胞胎释放出的超低频共感波,强行麻痹着产妇的痛觉神经。
十分钟后,一声微弱但清脆的啼哭声在下水道里响起。
那哭声很小,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共感者的心头。
夜莺守在出口处,立刻将这一瞬间采集到的婴儿心跳声剪辑成了一段15秒的音频,通过那台老旧的信号发射器,精准地嵌入了当地FM广播的备用频道。
次日清晨。
陆知远坐在办公室里,正听着各地的搜捕报告。
突然,他桌上的收音机因为自动切换天气预报,蹦出了一段刺耳的声音。
那是一个婴儿的啼哭,背景音里叠合着一段平稳、有力、极具生命力的心律。
那种节奏……
陆知远浑身一僵,手中的咖啡杯猛地翻倒,滚烫的液体泼了一手,他却毫无察觉。
这心跳,和那天在云坪讲座上,那个叫苏晚晴的女人带给他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封锁所有民用广播频段!”陆知远对着扩音器咆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重点排查所有能接入生物节律传输的设备!快去!”
南岭基地,苏晚晴正忙着复盘。
她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正准备喝口温水润润喉咙,突然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异样的寒意。
她低头一看,只见小川和小洲指尖发凉,后颈处那些细密的冰纹胎记,边缘竟然出现了像干涸大地一样的龟裂。
“该死,超载了。”
苏晚晴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瞬间掐断了所有的共感连接,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缩到了墙角的阴影中。
就在电力中断的一瞬间,房间里那个本该熄灭的监控屏幕,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两下。
一行绿色的字符,像毒蛇爬行留下的痕迹,缓缓浮现:
“你教他们藏,我教他们找——下次,我会从体温差下手。”
苏晚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那里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
她记得很清楚,基地建立之初,她亲手拆掉了所有的内置摄像头。
除非,那东西根本不是摄像头。
苏晚晴缓缓起身,没有理会屏幕上的挑衅,而是默不作声地彻底拔掉了电源线。
她重新打开耳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通知所有人,立刻更换生物密钥频率。他们那群穿皮鞋的已经进化了,现在……他们学会从静默里听心跳了。”
说罢,她再次看向那个通风口,指尖在袖口里的手术刀刃上轻轻一划,任由一丝刺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那个传递信息的人,就在这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