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冻住的情绪，烧起来的火

第196章 冻住的情绪，烧起来的火

吉普车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在空旷的废弃矿区反复回荡，像是某种野兽死前的哀鸣。

苏晚晴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厢式货车果然像闻到腥味的鬣狗，死死咬在后面。

矿区深处的旧式防空洞口已经近在咫尺，那里残留的厚重铅板曾是防核时代的遗迹，现在则是天然的信号断头台。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在烟尘中甩出一个狂野的弧度，稳稳扎进矿洞。

熄火，拔钥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将手心贴向自己后颈的胎记。

那里的皮肤滚烫如沸，与她此刻因“共感冻结”而冷得像冰的心境形成了极端诡异的反差。

“小川，小洲。”她在脑海中轻声呼唤，像是在调拨两枚最精密的原子钟。

电子地图上，两个极速跳动的红点瞬间重合。

苏晚晴能感觉到，几公里外两个孩子正按计划紧贴着信号塔，将他们的心跳频率通过特制的生物谐振装置无限放大。

那是她生命的延伸，也是她此刻最强的增幅器。

心跳频率：120，140，180……

当共振达到临界点的瞬间，苏晚晴猛地睁开眼，强行撤回了维持数小时之久的“共感冻结”。

那一刻，世界仿佛炸裂了。

那些被冰封的、被压抑的、属于数万名灾民的绝望、愤怒与痛楚，在这一秒失去了堤坝。

如同一座沉默了千年的火山在窄窄的矿洞里毫无保留地喷发。

这种庞大的情感能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意识，而是具象化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频冲击波。

洞口刚刚冲进来的三名特勤人员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扣住头盔，指甲在金属表面抓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与此同时，矿区周围所有电子设备——无论是追踪者的平板电脑，还是他们袖口隐藏的微型通讯器，屏幕在瞬间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

画面里，一个穿着破旧碎花裙的小女孩，正把一碗清澈见底的水递向镜头。

画面干净得让人想哭，下面却配着一行血红的字：

“他们想让我们安静。但我们选择——疼着说话。”

这就是苏晚晴准备的“见面礼”。

她推开车门，脚尖踩在松软的红土上，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几个蜷缩在地上抽搐的男人。

其中一人的袖口因剧烈挣扎滑落，露出了一个青色的纹身：一只被手术刀解剖的和平鸽。

那是“NeuroHarmony”的徽标。

“疼吗？”苏晚晴蹲下身，动作甚至有些温柔，手指精准地在那人颈侧的动脉上按了按，“疼就对了。痛觉是神经系统最后的尊严，你们想拿走它，问过我了吗？”

那人瞳孔涣散，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陆知远那标志性的疲惫嗓音带着几分凝重切了进来：“晚晴，别折磨那几个杂兵了。我刚刚侵入了他们的边境中控系统，情况比我们想的要糟。”

“说。”苏晚晴站起身，从地上捡起对方掉落的加密手机，这动作很自然，就像她在手术台上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

“他们在邻近的三个试点国，已经部署了移动式神经抑制基站。那些东西伪装成太阳能路灯，只要一个指令，方圆十公里的共感者都会瞬间变成‘行尸走肉’。”陆知远在那头快速敲击着键盘，“另外，我发了一份绝密档案给你，那是周景明——也就是‘NeuroHarmony’的核心大脑，他在十年前提交的一篇被禁论文。”

苏晚晴点开接收件，屏幕的荧光映照着她冷淡的眼眸。

论文的标题很学术：关于情感净化模型对社会稳定性的增益研究。

但真正触动苏晚晴的，是文末的一段备注。

周景明在里面极其罕见地流露了私人情感。

他写到了他的女儿，在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中，那个年仅七岁的女孩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觉过载，在父亲怀里“哭到窒息”，最终心碎而亡。

周景明的结论是：痛苦是进化多余的残次品。

如果人类感觉不到痛，悲剧就不会重演。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矿洞顶端滴下一滴冷水，落在她的指尖，冰冷刺骨。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阴谋。

这特么是两个疯子对世界的不同注解：周景明想把世界变成一座巨大的无痛疗养院，而她，坚持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活得真实。

“晚晴，联合国那边的公函最快也要三天……”陆知远有些犹豫地开口。

“等不到了。”苏晚晴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靠官僚主义救命，那是对自己智商的羞辱。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把这把火烧遍全球。”

她拨通了夜莺的频道：“夜莺，暗网直播平台准备好了吗？把我们手里所有的料，那份药剂的成分、受害者的哭诉、还有刚才那个‘小女孩递水’的画面，剪成一个12分钟的短片。标题就叫——《痛觉宣言》。”

在按下发布键的前一秒，苏晚晴最后一次诱发了“共感冻结”。

她必须让自己变成一块最冷的冰，才能在这场足以燃尽世界的直播中，不偏不倚地发出最后通牒。

当屏幕对准她那张即便苍白却依旧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时，全球十七个国家的共感者，在同一秒收到了推送。

“我们不是病，我们是另一种完整。”

苏晚晴对着镜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自带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如果活着必须以麻木为代价，那我选择——不死不休。”

直播的弹幕如海啸般爆发，百万人的意识在这一刻通过网络产生了奇迹般的叠加。

然而，苏晚晴还没来得及关掉镜头，矿洞阴影处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曼。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后的旧报纸，随时会碎掉。

“苏晚晴，你玩得太大了。”沈曼盯着她的后颈，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惊悚，“你以为这是胜利？这只是催命符。‘原始型’承光者的最后聚集地在昆仑北麓，那边已经收到了这里的信号。他们要在那里进行‘终局清洗’。”

沈曼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的指尖，那里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你的身体撑不住三次这样的‘冻结-爆发’循环。下一次，你的心脏会先于你的敌人而停跳。”

苏晚晴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疯批般的恣意。

“我不需要第三次。”她转过身，对身后的顾承渊做了个集合的手势，“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被他们视为垃圾的情绪，是怎么把这层虚伪的太平盛世烧穿的。顾承渊，集结守灯人。我们要去昆仑，拆了那个原型机。”

行动前夜的南岭，星光璀璨得有些奢侈。

苏晚晴独自坐在庇护所的屋顶上，脚下是双胞胎熟睡的呼吸声。

她轻轻摸了摸后颈的胎记，那种冰火交织的脉动已经不再让她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种古老的契约。

她终于悟了。

“共感冻结”从来不是为了关闭能力，而是为了让她在万丈红尘中，握住那把名为“自我”的利刃。

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受伤，而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依然选择伸手触碰这个有血有肉的世界。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昆仑方向的重重阴云，照在苏晚晴那双清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时，她站起身，按下了全频段广播。

“告诉所有人，准备好接收信号。这一次，我们不是求救——是宣战。”

她随手将那部从追踪者身上缴获的加密手机扔进副驾驶位，屏幕上的进度条显示，最后几条加密信息正在后台缓缓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