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谁在给沉默定价
松针撞在车窗玻璃上的轻响还未消散,苏晚晴的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是夜莺的消息:“录音还原完成,附加低频对话轨。”
她将车停在路边,指尖几乎是掐着屏幕点开音频文件。
前奏是讲座现场的呼吸声,突然插入一道被降噪处理过的男声:“白鹭那边催得紧,年底前必须清理完第一代觉醒者。”
苏晚晴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前晚顾承渊发来的《原始型承光者清除可行性评估》在脑海里炸开,原来“原始型”不是贬称,是代际编号——她后颈的粉红斑记,和周奶奶、李薇,甚至父亲实验日志里那些手拉手的年轻人,都属于被清算的“第一代”。
“阿哲,立刻追踪G7素的合成前体来源。”她按下通话键,指节因用力泛白,“要最底层的原料供应链,境外注册的公司也给我挖根。”
二十分钟后,阿哲的视频弹出来时,他的发梢还滴着实验室的冷凝水:“查到了!前体来自‘安神生物’,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股权穿透后……”他调出股权结构图,红色箭头最终指向“景明公益基金会”,“周景明是基金会理事长,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苏晚晴的指甲深深嵌进方向盘皮质里。
她想起葬礼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捧着周奶奶遗像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原来所有的“面无表情”,都是在掩饰对至亲的背叛。
手机再次震动,是顾承渊的语音:“来我办公室,带电脑。”
顾氏集团顶楼的落地窗蒙着层薄雾,顾承渊正往投影仪里插U盘,屏幕上跳出六家公立医院的审计报告:“安神生物通过慈善捐赠送设备,条件是用他们的‘情绪管理课程包’——就是那套带诱导频率的讲座系统。”他的指节叩在“设备赞助协议”的附加条款上,“过去两年,这六家医院覆盖了全国70%的登记能力者分布区。”
苏晚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终于明白“无恸计划”的可怕——不是随机清除,是精准收割。
那些被蓝布衫大妈、年轻女孩,都是活在登记册上的“原始型样本”。
“我们需要反向渗透。”她突然开口,“用他们的系统做壳,装我们的药。”
顾承渊挑眉:“怎么装?”
“方医生的心理科有正念冥想的试点资质。”苏晚晴快速翻动电脑里的资料,“我可以申报‘共感适应性增强训练营’,表面用感官整合疗法,实际在每个环节埋‘共感解冻’技巧。”她调出双胞胎的共感波形图,“小川小棠的共鸣频率最接近婴幼儿原始共感,让他们在群体里释放微共鸣,能引导其他人重建情绪阈值。”
顾承渊盯着屏幕上两个交缠的蓝色波峰:“需要双胞胎冒险?”
“他们的胎记温度比成人低0.5度,共振强度可控。”苏晚晴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更重要的是,夜莺可以远程记录波形,做出‘治疗有效’的假报告——周景明参与评审的专家委员会,最信数据。”
三天后,评审会现场的投影仪亮起时,苏晚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景明坐在长桌首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的申报材料:“苏医生,这类干预可能唤醒被压抑的创伤记忆,引发群体性心理危机。”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文,“我必须提醒,这是不负责任的冒险。”
“那您女儿跳楼前,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听见她的‘冒险’?”苏晚晴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镜头里是个眼睛红肿的女教师,“我丈夫说我总为别人哭太矫情,可现在我连他出轨的痛苦都感觉不到……我宁愿疼着醒来,也不愿麻木地活着。”
会场响起抽气声。
周景明的喉结剧烈滚动,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两粒墨点——他女儿的遗书里,正写着“没人信我好难受”。
“您用科学包装暴行,用公益清洗罪孽。”苏晚晴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周景明面前的评审表,“现在我问您,当一个母亲连孩子的疼痛都感知不到,当医生读不懂患者的求救,这是您要的‘社会安定’?”
林昭拍桌的声音震得茶杯跳起来:“暂停‘无恸计划’所有临床试验!”他转向记录员,“立刻形成会议纪要,抄送卫健委。”
散场时,周景明的西装后背洇出深色汗渍。
他攥着公文包的手在发抖,直到空会议室的门重重关上,才踉跄着扶住桌角。
女儿的录音从手机里泄出来,带着电流杂音:“爸爸,我好难受……可没人信我。”他颤抖着打开保险柜最底层,那份《关于终止情感剥离技术的紧急建议》还躺在里面,日期是“无恸计划”立项当天——他终究没敢签上名字。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阿哲的消息:“安神生物服务器最后一次登录IP,定位在您名下别墅区——您弟弟周景阳的旧居。”
周景明猛然抬头,镜子里的自己正露出陌生的冷笑。
他想起弟弟醉酒时说的话:“哥,白鹭要的不是清除,是数据。那些不会痛的承光者,才是最完美的情绪传感器……”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叩击声。
南岭静火亭的铜铃在深夜突然作响。
披着黑袍的女人裹紧斗篷,后颈的胎记裂开蛛网状细纹,暗红如凝固的血。
她望着亭内供奉的“承光者名录”,指尖抚过“沈未岚”三个字——那是苏晚晴母亲的名字。
“第一代?”她低笑一声,袖中滑出的金属管闪着冷光,“有意思。”
山风卷起她的衣摆,露出脚踝处若隐若现的银色脚环,刻着与“安神生物”logo相同的衔尾蛇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