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听诊器里的战鼓
小川小棠的蜡笔在画纸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苏晚晴捏着U盘的手微微发烫。
山风从窗缝挤进来,掀起她白大褂的衣角,吹得诊疗台上的频谱图哗啦啦作响。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笔记本电脑,金属U盘在掌心压出红印——这是顾承渊刚从监听站信号里提取的低频脉冲波形。
鼠标点击导入的瞬间,屏幕跳出绿色的进度条。
苏晚晴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指甲在桌沿叩出轻响。
当“播放”键被按下的刹那,电流杂音裹着锈蚀齿轮的摩擦声炸响,像有人用钝刀刮过她的耳膜。
她猛地缩了下肩膀,抬手捂住耳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是……”她凑近扬声器,指尖颤抖着调小音量。
杂音里混着某种规律的震颤,像心跳,又像被扭曲的摇篮曲。
记忆突然翻涌——上周在市自闭症康复中心,她见过护工给哭闹的孩子播放“镇静白噪音”,那声音里就有类似的钝重节奏。
苏晚晴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抓起手机拨出方医生的号码,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方医生,立刻调试点学校的官方推荐APP列表!”不等对方回应,她又补了句,“重点查儿童助眠类!”
二十分钟后,方医生的视频通话弹进来。
他的眼镜片蒙着层白雾,屏幕里的电脑界面正显示着“安心小熊”APP的详情页,背景音乐轨的频谱图与脉冲波形严丝合缝重叠。
“晚晴,”他的声音发颤,“这个应用的下载量三个月涨了四倍,家长都说‘孩子能安睡整宿’。”
苏晚晴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小川昨夜蜷缩在她怀里,胎记凉得像块冰——原来不是孩子的共感在减弱,是有人用白噪音给他们的情绪上了枷锁。
同一时刻,三十公里外的心理安全局大楼,陆知远的钢笔尖停在“静默计划二期”的批示栏。
下属的汇报声还在耳边:“心光互助会转入地下,共感网络活跃度下降68%。”他垂眸盯着文件里“城乡结合部覆盖”的加粗字体,笔尖落下时压出浅浅的凹痕:“推进社区干预包升级。”
“陆处,”助理捧着一叠反馈表站在桌前,“部分家长反映孩子睡眠质量下降,说‘半夜会突然惊醒’。”
陆知远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浸在冰里:“稳定比自由更重要。”他合上文件,起身时外套滑落,露出内侧别着的银色怀表。
经过窗台时,他摸出手机,播放键按下的瞬间,清甜的童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流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是女儿六岁时背诗的录音,尾音还带着奶声奶气的颤。
山村里的夜来得早。
苏晚晴蹲在小川小棠身边,看两个孩子用手指沾着水彩,把《星星不哭》的歌词涂在牛皮纸上。
“妈妈,”小棠揪她的袖子,“为什么要在夜里唱?”“因为星星怕黑呀。”她笑着刮了刮女儿的鼻尖,眼底却漫上冷意——深夜是信号采集最活跃的时段,也是共感能力最敏锐的时刻。
小灰的键盘声从隔壁传来,他正把原始脉冲波反向调谐。
“苏医生,”他探出头,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发亮,“补偿波生成了,混入童谣的话……”“就用你们昨天在村口教的那首。”苏晚晴打断他,“让小川小棠领唱。”
深夜十点,山风裹着薄雾漫进废弃村卫生所。
小川小棠跪在床上,小手拉着小手,清稚的童声像两颗滚落在玉盘里的珍珠:“星星不哭,星星有光,你哭的时候,我来唱……”苏晚晴站在窗边,监测手环的红光随着歌声跳动——共感波正顺着两个孩子的胎记,像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次日清晨,阿哲的视频通话几乎是砸进来的。
他的头发炸成鸟窝,屏幕里的数据图表疯狂跳动:“苏姐!1200名登记儿童情绪稳定指数涨了37%!杭州成都的学校说,攻击性行为归零!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有个自闭症男孩,昨天主动拉着妈妈的手说‘疼’。”
老陈扶着老花镜凑近频谱对比图,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这哪是治疗?你们把他们的毒药淬成了解药!”他的声音带着破音,“就像拿敌人的炮弹壳铸钟!”
苏晚晴却没笑。
她望着窗外被晨雾染白的山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伦理审查申请书:“顾队,联系林昭委员。”又转向老K,“把补偿波刻进社区卫生站的备用系统——要让他们知道,光不是等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深夜的心理安全局会议室,陆知远盯着监控里苏晚晴敲击听诊器的画面。
他反复播放《星星不哭》的音频,突然按下暂停键——背景里有极轻的呼吸声,三个频率完全重合的波动。
他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喉结动了动:“她不是在反抗系统……”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在教别人怎么听系统的心跳。”
而此刻,三十公里外的城乡结合部,小舟妈攥着学校的约谈通知,手指把纸角捏出了毛边。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她接起时,对方的声音像浸在水里:“您儿子今天在课堂上尖叫……我们建议配合最新的心理干预包。”她刚要说话,电话里突然传来模糊的童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星星不哭,星星有光……”
小舟妈愣住了。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忽然想起昨晚儿子睡梦中的呢喃——那是他两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