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你烧过,才懂怎么护火
滇南的夜雾裹着松针味漫进祠堂窗棂时,苏晚晴正蜷在竹藤摇椅上打盹。
左腕突然炸开的灼痛比往日更凶,像有人用烧红的银针直戳金箔纹路,她猛地攥紧椅背,指甲在木头上抠出月牙形的白痕。
“妈妈?”小川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未消的困意。
她咬着牙没应,另一只手摸索着掀开袖口——金印正以极快的频率明灭,每闪一次,太阳穴就跟着抽痛。
这不是神经过载的预警,更像某种……情绪残片的冲击。
恐惧、灼痛、金属碰撞的嗡鸣,像被揉皱的录像带在她脑子里卡壳回放。
“小舟。”她压着颤抖喊隔壁的女儿,“带小川过来,手拉手。”
两个孩子赤脚跑进来时,她已经半跪在地上翻文件箱。
晨雾里刚归档的求助名单散了一地,她指尖扫过“林溪”那页时突然顿住——备注栏的字迹还带着墨香:“能听见别人临死前的心跳。”最后登录时间是三小时前,定位在滇南云溪镇,坐标精确到镇东头的老邮局。
“小夏!”她抓起对讲机,“查阿哲加密系统,林溪最后三条通讯记录!”
祠堂外的梧桐叶沙沙响。
小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有段模糊语音!她说……‘他们说只有疼到极点的人才能点亮真正的光’。”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急促。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自杀少女说的“江水好凉”,想起方医生整理的旧档案里,“余烬”组织总爱用“痛苦激活”来强化共感者的能力。
金印在腕间跳得更凶了,这次她清晰“看”到了——铁架、焦黑的墙面、女孩手腕上和“火麟二期”实验体一样的烙印。
“老K!”她扯过沙发上的冲锋衣套上,“带五名受训成员,二十分钟内出发去滇南。”
老K从走廊冲进来时,战术靴在青石板上敲出急响。
他把防弹背心甩在桌上,喉结动了动:“你刚退烧,共感链接不能超过半小时。”
“顾承渊呢?”苏晚晴没接话,指尖在地图上云溪镇的位置重重一按,“让他来会议室。”
顾承渊推门进来时,门框发出吱呀轻响。
他没拄拐杖,右肩还搭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那是他伪装流浪汉的行头。
“我熟悉监控布局,”他把自制的信号干扰器放在她手边,“当年做康复器械时,给好几个看守所装过摄像头。”
苏晚晴抬头看他。
这个曾被PTSD折磨到不敢走夜路的男人,此刻眼底映着窗外的月光,像淬了层钢。
“为什么?”她问。
“我发作时总梦见自己被绑在铁架上。”顾承渊摸了摸胸口,那里还留着当初自残的疤痕,“如果连我都不敢面对那个场景,凭什么说我们能救别人?”
老K的越野车在祠堂外鸣笛时,顾承渊已经套上了脏污的工装裤。
他蹲在车边检查微型摄像头,抬头对苏晚晴笑:“等我拍到底牌,你们再冲。”
深夜的云溪镇加油站飘着泡面味。
顾承渊缩在便利店后巷的纸箱堆里,袖扣大小的摄像头正对准停车场。
后半夜三点十七分,一辆无牌皮卡碾过碎石路,车顶那台电磁接收装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余烬”研究所监控室的设备一模一样。
他摸出手机发定位,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两秒,又补了条:“皮卡进林区,车牌遮挡,但装了监听装置。”
老K的队伍抵达时,山雾正浓。
突击队员的靴底沾着松针,在泥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据点铁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霉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墙上的投影仪还在循环播放:穿病号服的小孩被按在椅子上,屏幕里闪过车祸现场、火灾废墟,孩子的哭嚎被电流声扭曲。
“陷阱。”老K的战术手电扫过满地碎玻璃,“他们早撤走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川的尖叫:“妈妈!她在哭——好远,但她还在!”
苏晚晴正和双胞胎盘坐在祠堂供桌前。
两个孩子手心相贴,金印的光像两条细流汇入她腕间。
她闭着眼,意识被拽进混沌的黑暗里,直到听见一声极轻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噗”——是心跳声,比正常慢三倍,带着潮湿的回音。
“水库大坝。”她猛地睁眼,“排水涵洞!”
老K的战术刀割开潜水服时,水冷得刺骨。
他带着队员逆着水流潜游,手电筒的光在涵洞石壁上晃出斑驳的影。
直到光束扫过角落那团蜷缩的身影——女孩的校服浸透了水,手腕上的烙印还在渗血,却仍在呢喃:“别关灯……光会走的……”
林溪被抱上救护车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她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苏晚晴的衣袖,体温低得像块冰。
“她在抽搐。”方医生翻了翻她的眼皮,“共感残留创伤。”
苏晚晴解开自己的外套裹住女孩。
左腕的金印突然泛起暖光,这次不是灼痛,而是细微的震颤——小川和小舟在百公里外哼起了童谣,训练营的孩子们跟着唱,连刚加入的外卖员、退休教师都同步戴上了屏蔽手环。
能量如星火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共感网络汇入林溪体内。
“谢谢你们……”林溪的睫毛动了动,“我没有烧尽。”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阿哲的消息弹进苏晚晴的手机。
暗网论坛里,“07号逃脱”的红色标题刺得人眼疼,往下翻是一行血字:“建议启动‘焚光计划’B方案:定点清除引导者。”
苏晚晴把手机递给顾承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抬头时眼底燃着簇小火:“他们以为我们怕?”
祠堂外,小川正教林溪戴屏蔽手环。
林溪的金印还有些暗淡,却跟着小川的动作轻轻发亮。
山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苏晚晴摸了摸左腕——那里的搏动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心跳,是二十个、两百个、上千个曾被灼伤的灵魂,在同一个频率里共振。
“转移?”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嘴角勾出抹淡笑,“他们该怕的是……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