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我们才是盾牌
幼儿园的梧桐叶在晨风中打着旋儿,沾着露珠的草尖儿上还凝着碎光。
小满蹲在滑梯旁,怀里的新绘本被攥出了褶皱。
那些封皮上的银纹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像爬在书页上的蛇。
“姐姐有新故事哦。”她强扯出笑,朝跑过来的小川、小舟招招手。
小川拽着弟弟的衣角,发梢还沾着昨夜的雨珠,仰起脸时,左眼角的淡粉色胎记像朵未开的花苞。
“是关于光的故事吗?”小川脆生生问。
小满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喉间像卡了根刺——这是上头交代的话术,可此刻从孩子嘴里问出来,竟比监听器抵在耳膜上还疼。
她正要开口,小川忽然歪头:“老师,你耳朵疼吗?”
话音未落,滑梯旁的六个孩子同时转头。
小棠、乐乐、圆圆……连总爱躲在树后的小宇都蹭过来,肉乎乎的小手搭在同伴肩上。
他们手腕的淡金色胎记像被风吹亮的星子,从指尖开始泛起微光,顺着交握的手腕连成细链,在半空织成个朦胧的光圈。
小满耳内突然炸开尖锐的蜂鸣。
那是藏在耳骨里的微型监听器在尖叫,电流顺着神经往太阳穴钻,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怀里的绘本“哗啦”散落一地。
有本砸在脚边,封皮上的银纹正好对着小川的鞋尖——那是“烛照计划”的标志,和周景明袖扣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老师要小心台阶哦。”小川蹲下身,捡起一本绘本递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小满手背时,那阵蜂鸣陡然拔高,她倒抽冷气松开手,绘本又摔在地上。
孩子们像约好了似的,安静地捡起所有绘本,排着队放回她怀里。
小宇甚至踮脚帮她理了理被扯乱的袖扣——那里藏着微型信号发射器,此刻正烫得她皮肤发红。
“谢谢小朋友们。”小满的声音发颤。
她望着孩子们跑回沙坑的背影,后颈渗出冷汗——方才那阵蜂鸣,分明是监听协议被触发了反制程序。
这些五岁的孩子,竟能精准识别出攻击源。
三楼园长室的监控屏幕前,苏晚晴的手指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她盯着画面里孩子们交握的小手,瞳孔微缩——三天前他们还只会同步心跳唱《小星星》,今天竟能主动构建防御网。
手机在桌面震动,方医生的视频请求弹出来。
他的白大褂领口没系,镜片上沾着咖啡渍:“我刚调了幼儿园的电磁记录,那阵干扰波频率和孩子们的脑电波完全吻合。苏医生,他们不仅能防御,还能识别攻击源。”
苏晚晴点开另一个监控窗口,画面里孩子们正围坐成圈,小川把沙堆成堡垒,小舟在堡垒顶插了朵纸花。
“这不是治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又突然拔高,“这是训练一支看不见的守卫军。”
方医生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深痕:“你是说……萤火计划?”
“以双胞胎为核心节点,在试点儿童间建立去中心化的共感预警网。”苏晚晴调出孩子们的神经图谱,指尖划过屏幕上交织的光网,“每个孩子都有代号和职责——小棠负责情绪安抚,乐乐专司信号追踪,小宇主攻记忆屏蔽。他们不是病人,是哨兵。”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顾承渊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
他今天没坐轮椅,扶着车门慢慢起身,右腿还有些发颤,却硬是没碰副驾上的拐杖。
训练室里,顾承渊蹲在小川面前。
他改装的共感屏蔽手表还带着温热,金属表扣贴着孩子手腕时,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用康复器械公司的旧零件改的,熬了三个通宵。
“叔叔,你会怕黑吗?”小舟突然问。
顾承渊的手顿住。
他想起从前发病时,黑暗像块浸了水的布,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起签那份表态书时,苏晚晴眼里的失望像根刺,扎得他整夜睡不着。
“以前怕。”他抬头,看见小舟眼里的光,“现在不怕了。”
“因为我们都会发光!”小川举着手表晃了晃,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淡金,“就像妈妈说的,好多好多心跳抱成一团,就是光。”
顾承渊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孩子们手腕上的手表,忽然觉得那些金属不是零件,是锁链——不是束缚,而是连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颤抖的手不是负担,而是能为这些光搭起支架的手。
深夜的书房里,苏晚晴对着电脑揉了揉眉心。
“烛照计划”的证据链已经整理到第37页,境外服务器的交易记录像条毒蛇,在屏幕上吐着信子。
她正要点击发送键,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川和小舟并排站在门口,睡衣上的小熊图案皱巴巴的。
他们的胎记在黑暗里发着微光,像两盏小灯。
“妈妈,有两个心跳在外面停了很久。”小川说。
“像上次周叔叔的手表声。”小舟补充。
苏晚晴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她迅速起身,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楼下的停车位上,方医生的车静静停着,可街对面的梧桐树后,有个黑影正举着长焦镜头。
她反手拉上窗帘,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敲击:“110,XX路XX号,有可疑人员窥探。”同时按下另一个按钮,那是“萤火计划”的一级响应键。
十秒后,七声细微的震动从不同方向传来。
小川和小舟的手表亮了,远在城南的小棠、城北的乐乐……所有试点儿童的手环同步闪烁,在夜色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
监控画面里,那名男子的相机突然黑屏。
他慌乱地拍打设备,转身要跑时,脚却被什么绊了下——是小宇,不知何时蹲在他脚边,正用蜡笔在地上画太阳。
“叔叔看光。”小宇奶声奶气地说。
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苏晚晴望着监控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涩。
她蹲下抱住两个孩子,鼻尖蹭着他们软乎乎的发顶:“谢谢你们保护妈妈。”
“不是我们保护你。”小川摇了摇头,“是我们一起活着。”
小舟往她怀里钻了钻:“就像上次方医生说的,盾牌不是用来挡刀的,是用来告诉所有人——我站在这里,所以这里很安全。”
苏晚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从未有过的清明。
月光漫过她左臂的胎记,那团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阴影。
她想起白天孩子们手拉手的模样,想起顾承渊蹲在地上帮小宇戴手表时,眼里的光。
这场战斗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或逃。
是让每一个曾被标记为“异常”的生命,都能挺直脊梁说:我在此,我不惧,我是盾牌本身。
远处,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清晨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早饭的香气。
护士站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画面里,顾承渊拄着拐杖站在康复训练室门口。
他的指节攥着拐杖,泛着青白,却稳如磐石。
门内的康复师探出头,他顿了顿,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满是阳光的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