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建的站台，是她的刑场

观测室的落地玻璃将城市夜景割裂成碎片，电子屏的冷光在苏晚晴眼底跳动。

她摘下手套，指腹轻触操作台，全息投影瞬间展开——纪念花园的监控画面正以0.1倍速回放，顾承渊跪地的身影被拉长成扭曲的剪影。

"放大左手。"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空气里的电流骤然绷紧。

小川的机械音从天花板传来："已锁定无名指第二指节。"

画面骤然清晰。

苏晚晴盯着投影里那截泛青的指根，瞳孔微微收缩——皮肤表层的纹理比周围细腻半分，像是被某种圆形物件常年包裹后留下的压痕。

她记得五年前在监护室，顾承渊总爱转着婚戒敲床头柜，金属圈碰撞玻璃的脆响，曾是她昏迷前最后记住的声音。

"查顾氏近五年瑞士账户流水。"她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重点标记每月固定支出。"

数据洪流在屏幕上倾泻，苏晚晴的目光突然顿住。

一条标注着"医疗援助"的汇款记录在滚动列表里格外刺目，收款方地址是瑞士阿尔卑斯山北麓的私人疗养院——与她三年前追踪到的林薇藏身处坐标，误差不超过三百米。

"原来他早知道。"她低声笑了，指节抵着下巴，"林薇没死，是他默许的。"

小川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需要调取疗养院探视记录吗？"

"不必。"苏晚晴抽出银色钢笔，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冷光，"他等的不是我回来。"笔尖停在"林薇"两个字上，"是他亲手葬进纪念花园的，那个会为他戴婚戒、会说'医生不能眼看人死'的苏晚晴，能从坟墓里爬出来。"

操作台上的红色指示灯突然亮起，小川的提示音变得急促："检测到顾氏基层医疗系统更新请求，来源是您上周植入的Luna协议。"

苏晚晴的指尖在"确认"键上悬了三秒，忽然勾起唇角："把双胞胎昨天堆雪人的视频导进去。"

"需要剪辑？"

"保留那句'爸爸，你迷路了吗'。"她调出监控录像，画面里两个小团子正用胡萝卜当鼻子堆雪人，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就这个镜头。"

凌晨三点，顾氏集团顶楼办公室的百叶窗严丝合缝。

顾承渊揉着发涨的太阳穴，盯着系统日志里的异常记录——全市127家社区诊所的电子屏，正以每15分钟一次的频率播放同一段30秒视频。

"来源查不到？"他捏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颤，杯壁在大理石桌面压出湿痕。

程秘书抱着平板站在阴影里："推送端口是您亲自批的'基层医疗信息化升级项目'，所有代码都通过了开源审计......"她顿了顿，"不过IP跳转路径的终点，是您三年前注册的私人云账户。"

顾承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个云账户里存着苏晚晴昏迷时的手术录音，他曾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播放，听她用模糊的气音说"止血钳"，说"患者心跳30"，说"我不会让他死"。

他颤抖着点开账户，文件夹名称已经变了——"爸爸的监听日记"。

第一个音频文件的时长不再是47分23秒的手术记录，而是3分17秒的孩童笑声。

顾承渊按下播放键，双胞胎的声音像两颗小炮弹砸进耳膜："妈妈说雪人要戴围巾！""爸爸，你听错了，是'爸爸迷路了吗'？"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抓起手机调出诊所监控。

画面里，穿红棉袄的老太太指着屏幕抹眼泪，穿西装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配文是"这孩子的眼睛，和当年在地震废墟里救人的苏医生一模一样"。

热搜榜正在刷新。

他看见"顾承渊纪念花园"的词条被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顾氏总裁，你欠她一句道歉"。

"顾总。"程秘书的声音像根细针，"林董刚才来电话，说董事会要求您下午三点前给出解释。"

顾承渊没说话。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录音笔，那里面存着他五年前在监护室说的"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全世界变成你的墓碑"。

金属外壳在掌心发烫，他突然站起身，将录音笔扔进了壁炉。

火苗舔过塑料外壳的瞬间，观测室的警报灯开始闪烁。

苏晚晴盯着屏幕上的"顾氏私人云账户访问记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U盘，将"顾振山人体实验签字录"与一段伪造的"林薇供词"拖进合成器，倒计时器显示：72:00:00。

"小川。"她合上电脑，"帮我预约明早的国际医疗监察组织热线。"

"需要同步给顾氏董事会吗？"

"当然。"她转身走向窗边，月光在工牌上镀了层银，"他以为建的是迎接我的站台，其实是给顾家搭的断头台。"

夜色渐深时，顾氏顶楼的灯光依旧亮着。

顾承渊坐在转椅上，电脑屏幕映得他眼眶发红。

他反复播放那段被篡改的音频，双胞胎的笑声里，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盘旋——原来她早把答案写在十二岁的日记里，而他用"纪念"做茧，困住的从来不是她，是自己。

窗外的晨雾开始漫上来，他伸手碰了碰无名指根，那里还留着五年前婚戒的压痕。

而此刻，那个本该戴着戒指的位置，空得像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