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是她的回声

晨光透过纱窗爬进书房时，苏晚晴已经在桌前坐了三个小时。

沈念秋的病历、林薇的银行流水、顾承渊近三年的就诊记录在她手下铺陈开来。红笔在关键处画出的圆圈像血滴——沈念秋死前三个月抗抑郁药物剂量激增，林薇每月汇出的数字恰好是私立精神病院的住院费，而顾承渊诊疗日志里所有"下肢麻木"的主诉，都集中在每月十五号。

沈念秋的忌日。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将整理好的文档命名为《影子工程：顾氏情感操控链分析》，点击上传至匿名云盘。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后颈沁出薄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撕开这张精心编织的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匿名云盘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沈念秋曾试图退婚，三天后出事。"

最后一行字跳出时，苏晚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颤。

她想起昨夜顾承渊说"她最后说冷"时滚动的喉结；想起林薇每月十五号汇款时泛白的指甲；想起自己作为"影诊师"伪造的那些"肌无力"诊断书。

原来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用"爱"做刀，清除了反抗的棋子。

她合上电脑，走向衣柜。

母亲留下的白大褂挂在最里层，袖口有洗不净的淡褐色药渍——那是急诊室鲜血浸透又晾干的痕迹。扣好最后一颗纽扣，镜中倒影里，锁骨处的手术徽章闪着冷光。

主楼诊疗室的消毒水味比往常更浓。

秦医生正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抬头时，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放大："苏医生？您今天不是该去......"

"从今日起，我将为顾先生制定神经功能康复计划。"苏晚晴将资料拍在桌上，"包括步态训练、肌力重建、心理干预。"

"这需要患者本人同意！"秦医生的手指攥住药柜边缘，"顾先生的病例写着下肢神经损伤......"

"他的病例是我写的。"苏晚晴打断她，指节叩了叩康复计划书，"现在我要推翻它。若他不同意，我就以'隐瞒重大健康信息'为由，向董事会提交医疗风险预警——顾氏的股价，经不起'总裁长期伪造病情'的传闻。"

秦医生的喉结动了动。她想起三年前面试时，这个女人站在顾承渊轮椅前说"我能当您的影子"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把淬了冰的刀。

下午三点，顾承渊被推进诊疗室。

轮椅轮轴碾过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他穿了深灰西装，衬衫领口系着银链，与往日的病号服截然不同。

苏晚晴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泛着青白——长期保持同一姿势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

"关上门。"她对护工说。

门合上的瞬间，顾承渊的目光扫过她的白大褂，瞳孔微缩。

"康复计划书。"她将文件夹推到他膝头，"每天两小时步态训练，每周三次心理评估。"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却无倦怠，"我付你薪水，不是让你教我走路。"

"您付我薪水，是让我当'影诊师'。"苏晚晴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他，"可从今天起，我不做影子了。您装了三年，累不累？还是说......"她的指尖划过皮质扶手，"您宁愿困在这轮椅里，也不愿面对她死了、而你还活着的事实？"

顾承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背青筋凸起。

他盯着她的白大褂袖口，忽然低笑："你以为你懂我？"

"我懂你不敢碰我，是怕我变成她。"苏晚晴的声音像细针，"我懂你每晚听录音，是想确认她还活着。可你忘了——"她扯了扯衣领，"我不是她的回声，我是苏晚晴。"

"住口！"顾承渊猛然起身。

轮椅向后滑了半尺，拐杖砸在地面发出闷响。那一瞬间，苏晚晴看见他的右腿肌肉在西裤下轻微抽搐——根本不是神经损伤，是长期不活动导致的肌肉应激。

"你根本不知道她为我放弃了什么！"他的呼吸急促，"她放弃了出国深造，放弃了外科主任的职位，甚至......"

"甚至放弃了命？"苏晚晴直视他发红的眼尾，"所以您用这场戏困住自己，也困住所有接近您的人？顾先生，您要的不是医生，是替身——可我，不卖。"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她死那天，穿的是你今天这件白大褂。"

脚步顿住的瞬间，苏晚晴听见心跳如擂。记忆里闪过母亲临终的画面——也是这样的白大褂，袖口沾着血，她攥着苏晚晴的手说："医生的白大褂，是命。"

"她说要去医院辞职，再也不做顾家的'完美儿媳'。"顾承渊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那天雪很大，她出门前说......"

"够了。"苏晚晴摘下听诊器放在桌上。

母亲的旧手术徽章在金属托盘里轻轻晃动，"从今天起，这件白大褂只属于苏晚晴。"

门合上时，背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酸。

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转角时瞥见陈砚立在廊下，正低头收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的脸，上面是刚发送的消息："她撕了剧本。接下来，该您自己演了。"

深夜十一点，苏晚晴坐在书房，盯着匿名云盘。

陈砚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注意安全"，对话框安静如死海。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月光被云层割碎。

她摸出手机想发消息，指尖悬在键盘又放下——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她关灯准备入睡。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在墙上投出细长影子。

三声短鸣后，屏幕熄灭。

寂静里，苏晚晴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想起顾承渊今天说的话——"她死那天，穿的是你今天这件白大褂"。

三点整。

急促的铃声划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