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的笑脸

早读课的预备铃响到第二遍时，班长才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走进教室。

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校服外套的拉链拉的紧紧的，就连平时梳的整齐的马尾都有些松散，路过顾媗座位时脚步比平常慢了半拍，怀里的作业本还轻轻晃了下。

“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顾媗称组长收作业的间隙递了颗薄荷糖过去，她的指尖碰到糖纸时顿了顿才小声说“昨晚整理图书馆的排班表到挺晚。还……接了医院的电话。”说到“医院”两个字，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飞快把糖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回了座位。

顾媗看着张倩的背影，想起昨天她攥着悄悄塞给她兼职传单时发抖的手----图书馆的兼职是周末两天，但她大概是急着凑钱，连周中放学后的零碎时间都申请了值班。

午休时顾媗没去食堂，绕到学校门口的包子铺买了一碗白粥，一杯豆浆和两个热乎乎的肉包。老板娘把包子装进油纸袋时，还特意多套了层塑料袋，“小姑娘趁热吃，凉了就腥气了。”顾媗谢过包子铺老板娘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心里猜着班长这个点大概还在值班。

图书馆的后门虚掩着，顾轩轻轻推开门，先听见了翻书的向轻响，接着就是班长的声音带着点歉意：“抱歉，这本«动物行为学»我再找一遍，刚才好像放错书架了……”

她正对着电话那头说话，手里拿着本蓝色封皮的书，另一只手还夹着张分类卡。桌角放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显然没吃午饭

顾媗没有出声，悄悄把包子和豆浆放在她的桌角，刚要转身就听见他对着电话说，“妈妈，你别担心费用，我找到兼职了，这周就能拿到工资，对！食堂的饭很便宜，我每天都吃饱了的。”

她的声音刻意放的轻快，但捏着手机的手指确认越攥越紧，连指节都泛白了。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桌角的包子，回头看见顾媗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却赶紧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你怎么又给我带吃的……”

“路过包子铺，买多了。”

顾媗把豆浆拧开盖子递过去，像上次的牛角包时一样，故意说，“我不爱吃肉馅的，你帮我解决呗，”油纸袋里热气冒出来，裹着肉香，她盯着包子看了几秒，最终结果豆浆小声说了句

“ 谢谢。”

张倩吃包子时很轻，小口小口的像是怕弄脏手套----图书馆的直白手套是白色的，她带的很仔细，连整理书籍时都没摘下来，顾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习题册，偶尔抬头看她，发现他整理书架时会把每本书的书籍都对齐，遇到卷边的树叶还会轻轻抚平，动作认真的不像在做兼职到现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

“其实……我昨天去咖啡馆面试的时候，差点紧张的说不出话。”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点“咖啡馆老板问我为什么想来兼职，我没敢说妈妈的事，就说……想攒钱买一本医学词典。”

张倩指了指书架上最上层一排医学书“我妈妈是护士，以前总说这些书里有救人的办法，我想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顾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阳光落在那排书的封皮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正想安慰她，她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这次屏幕上没显示名字，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拿着手机往楼梯间跑，连手套都忘了摘。

“唉，张倩你干嘛去”

张倩走时刚好碰到要来找顾媗的林余念，“便说到顾媗在图书管理室”

“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

顾轩跟着过去时，听见他在楼梯间里小声说“护士长再宽限我几天，我这周就能拿到工资，一定补上欠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拼命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不敢哭出声的小兽。

顾轩没进去，而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图书馆。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小猪存钱罐。----去年张阿姨给顾媗的生日礼物里面攒了五百多块零花钱。

顾媗把硬币都倒出来数了数，正好五百三十块，又从笔袋里拿出五十块纸币，一起塞进信封里，放在班长的值班桌上，信封上没写名字，只是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跟上次她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一样。

“媗媗，你拿你存钱罐干嘛？”一旁慌忙跟上来的林余念问道

“小念，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等班长回来时眼睛还是红的，却刻意挺直了背，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整理书籍，顾媗收拾好习题册，准备走，路过她身边时，她突然拉住顾媗的手腕，声音有点哑“顾媗，你要是有时间……周末能不能来图书馆陪我一会儿，我还是不太会用借书系统。”

顾轩轻笑道“好啊”“周末我带林余念一起过来，她上次还说想借本漫画书呢。”

张倩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虽然还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却比刚才亮了不少。

林余念看着这个画面勾着顾媗的肩膀走了，走时，顾媗还回头看了一眼，张倩正对着桌上的信封发呆，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笑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好像连刚才的难过都被暖的淡了点。

张倩拆开那个信封，发现里面有五百八十块钱有零有整，下面还夹着张小纸条“不用感觉欠我人情，就当是我借你的，上面同样画了一个笑脸。”

张倩看着这个纸条没忍住，眼眶红了起来。

“谢谢你顾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