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重生在此的第一夜，笑红尘睡在桥洞里。

他感受过，自己如今的身体还没有觉醒武魂，用不出魂力，也召唤不出武魂。

银白的头发打结成一团，还掺杂着几缕腥湿的水草；脸颊虽然被他用河水简单洗过，勉强能看出五官的精致，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布衣。

除了那双不同常人的异色瞳孔，他怎么看都像个小乞丐。

这一晚他睡得并不踏实。没有魂力傍身，没有武魂和魂导器护体，他如今只是个普通的七岁幼童。夜里风很大，刚刚被风吹干的薄衣贴在身上，起不到丝毫保暖的作用。寒意刺骨，笑红尘不自觉抱紧了自己小小的身体，双手交叠的姿势在睡梦中依旧透着防备。

睡梦中的他，也是小小一个。

上一世，他觉醒了神兽血脉的三足金蟾武魂，爷爷镜红尘抱着他，笑得合不拢嘴，说他是日月帝国的希望。

爷爷对他寄予厚望。为了不辜负爷爷的期盼，年幼的笑红尘拼命修炼。渐渐地，除了他的妹妹梦红尘之外，他再没有其他同龄的朋友。

学院的孩子们围着他，指指点点。说他傲慢，说他是怪胎，说他不过是仗着明德堂主孙子的身份，说他是父母不要的孩子。随之而来的是孤立与谣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这样，笑红尘的童年是在独自一人的修炼中度过的。可他不在乎，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去在乎。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不必去在乎外界的声音。

所幸的是，上天没有辜负他付出的努力。他成为日月皇家学院名副其实的天才，那些曾嘲讽他的人，全都被他的天赋和实力所征服。

可少年的骄傲，很快在十五岁的魂师大赛终结。他败了，败给了霍雨浩。这是他一生的心魔。

后面发生了什么？笑红尘有些记不清了，也许是身体的本能让他模糊了那些他不愿想起的记忆。他依稀看见自己为了赢，为了打败史莱克不惜服用禁药，可最终还是败了，还亲手葬送了自己未来修炼更进一步的可能。

怎么会不遗憾呢？

一代天骄，陨落的天才——这是伴随笑红尘余生的代名词。

夜里的风太凉了，卷着桥洞外的枯叶呼啸而过。笑红尘从梦中猛地惊醒，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眼底还残存着梦魇带来的惊悸与灰暗。

他大口喘着气，稚嫩的手指紧紧攥着破烂的衣角。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垂下眼睫。

经历一次次失败，即便他骨子里仍旧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坚信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少年了。

那些痛苦的经历，终究磨平了他的棱角。

“霍雨浩……”他用稚嫩的嗓音极轻地念出这个名字，随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这一世，我连再跟你交手的机会都挣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桥洞外漆黑的天幕。夜风中，银白碎发拂过那张幼小却布满沧桑的脸庞。

“爷爷……梦红尘……”

他轻声呢喃，将脸埋进了膝盖间。在这万年前的陌生时空里，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