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哲那通被突然挂断的电话,以及房间里那下诡异的灯光闪烁,像两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了张真源的神经末梢。恐惧并未消散,但却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所取代。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江哲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异常的电子信号”、“频率”、“声波”、“光波”——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闸门。他开始疯狂回溯那些感受到“余音”或被窥视的瞬间,试图从中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细节。
他回忆起一次录制综艺后台,耳返里曾传来极其短暂的高频杂音,当时他正感到一阵冰冷的评估感。 他想起某个深夜回宿舍,路灯似乎以某种不自然的规律轻微闪烁,伴随而来的是一闪而过的被注视感。 他甚至想起更早之前,一次舞台表演时,某个角度的追光灯似乎过于“刻意”地扫过他,当时他只觉得有些晃眼,现在想来却有些蹊跷。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单独出现时只会被忽略,但当它们与那些诡异的“余音”和窥视感反复重合时,就显得极其可疑。
对方并非无形无质。他们需要借助设备!他们会留下痕迹!
这个发现让张真源的心脏因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想。
然而,验证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困难。他不可能拿着信号探测器到处跑,更不可能时刻盯着所有电子设备。他唯一的武器,依旧是他那无法关闭的、过于敏锐的感知力。
他开始调整自己感知的“频率”。
如果说以前他是被动接收所有波段的“噪音”,那么现在,他尝试像调试收音机一样,主动地去“扫描”和“过滤”。他不再试图完全屏蔽那些日常的情绪心声,而是将大部分注意力,聚焦于寻找那些冰冷的、非人性的、夹杂着异常物理信号的“杂音”。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精神控制力,比以往任何一次尝试都要困难。几天下来,他精神透支严重,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训练时也屡屡出错。
“真源,你没事吧?”马嘉祺的担忧与日俱增,私下里找他谈了几次,“如果太累,一定要说,不要硬撑。”他能感觉到张真源在进行某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努力”,但具体是什么,张真源只是摇头不语。
「他在尝试什么?和那个能力有关?和威胁有关?」马嘉祺的心声充满了担忧和无力感,「我不能逼他,但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垮掉。」
张真源无法解释,只能咬着牙坚持。他知道自己走在危险的边缘,但他别无选择。
转机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
公司安排他们为一个即将到来的代言拍摄一组宣传照和短视频。摄影棚里灯光明亮,设备繁多,工作人员来回穿梭,一片忙碌。
张真源强打着精神,配合着摄影师的指令摆出各种造型。高强度闪光灯不断闪烁,晃得他眼睛发花。各种工作人员的心声、相机快门声、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往常一样喧嚣。
然而,就在一次调整布光,某个大型柔光灯箱被移动到特定角度,对准他脸部的瞬间——
滋——!
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电流杂音,如同钢丝刮擦过耳膜,猛地刺入他的感知!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而冰冷的“评估感”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且……持久!
就是现在!
张真源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拍照的表情和姿势,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起来,像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那异常杂音和冰冷感觉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刚刚移动过来的、巨大的柔光灯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灯箱的外壳,“看”到了里面似乎除了正常的灯管和镇流器,还隐藏着某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摄影设备的额外元件!那元件正在极其微弱地振动,发出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能被他的特殊感知所捕获的特定频率声波!
不仅如此,那元件似乎还与棚顶某个隐蔽的摄像头有着无形的连接!
他们竟然将窥探设备伪装成了摄影器材!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放在聚光灯下!
巨大的震惊和被冒犯感让张真源几乎失控。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不能打草惊蛇!
拍摄间隙,他状似无意地踱步到那个灯箱附近,假装活动僵硬的身体,手指极其轻微地、快速地拂过灯箱外壳的接缝处。
果然!有一处缝隙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那是微型设备长时间运行散热的特征!
他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找到了!一个确切的信号源!
接下来的拍摄,张真源如芒在背。他知道自己正暴露在敌人的镜头和监听之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记录和分析。他努力维持着专业和平静,但内心的风暴几乎要将他撕裂。
拍摄一结束,他第一时间找到马嘉祺,借口讨论动作细节,将他拉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哥,”张真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找到了……一个……东西。在摄影棚,那个最大的柔光灯箱里!有异常发热和信号!”
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张真源的意思,巨大的震惊之后,是迅速升腾的愤怒和警惕。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用眼神示意张真源噤声,然后极其自然地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手指却飞快地给一个 trusted 的安保负责人发了加密消息:「立刻秘密检查下午三号摄影棚所有设备,重点排查大型柔光灯箱,寻找非授权电子元件。动作要快,要绝对保密。」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看向张真源,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干得好。」(马-心声) 「接下来交给我。」(马-心声)
等待消息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张真源坐立难安,既期待能抓到证据,又害怕打草惊蛇后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终于,马嘉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迅速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走到张真源身边,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说:“找到了。一个微型高频发射器,集成度很高,伪装得极好,远程触发,平时处于静默状态……刚才拍摄时,确实被远程激活过。”
证据确凿!
一股冰冷的战栗和炽热的愤怒同时席卷了张真源。
“能……查到来源吗?”张真源的声音干涩。
马嘉祺沉重地摇了摇头:“对方很狡猾,信号经过多次跳转和加密,源头难以追踪。而且……设备上没有任何指纹或其他痕迹。专业,且谨慎得可怕。”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张真源还是感到一阵失望。
然而,马嘉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但是,”马嘉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安保部门在排查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发射器被激活的短暂时间段内,棚外走廊的一个监控探头,恰好拍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短暂停留。”
“谁?”张真源急切地问。
“一个……私生粉。”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个被安保列入重点名单、极其难缠的私生。之前就多次试图混进场地,跟踪我们的行程。”
私生粉?
张真源愣住了。怎么会是私生粉?那些疯狂的、但应该只是普通人的粉丝?他们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专业的间谍设备?又怎么可能布下这种局?
“不对……”张真源下意识地反驳,“那种感觉……那种冰冷的评估感……不像是……”
不像是狂热粉丝会有的情绪。那更像是一种……毫无感情的观察和测量。
马嘉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眉头紧锁:“有两种可能。一,这个私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被人当枪使了,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或者,她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私生。她背后的‘狂热’,可能另有目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敌人不仅存在,而且可能就隐藏在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甚至……就藏在那些看似疯狂的“爱意”之下。
张真源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以为找到了一个信号源,破开了一丝迷雾,却发现迷雾之后,是更加错综复杂、深不见底的迷宫。
频率陷阱已被触发,但落入陷阱中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