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载着羲和与暮悬铃,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飞越连绵的雪山。拥雪城那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问崖雪顶已然在望。就在即将抵达城池上空之际,一直静默感知着前方气息的羲和,轻轻拍了拍火凤修长的颈项,以神念传音道:
“火凤,前方的问崖雪顶停下即可。不必入城。”
火凤闻言,速度稍缓,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低鸣。羲和继续解释道,声音平静无波:“汝之真身,乃上古神禽,非凡尘之物。这般形态降临拥雪城,羽翼蔽日,神火流转,恐会引起城中修士与凡人不必要的惊慌与骚动。吾等此行,不宜张扬。”
火凤立刻明白了主人的顾虑,恭敬地以神念回应:“好的殿下,火凤明白,遵殿下法旨。”
它双翼微收,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再朝向拥雪城中心,而是朝着那座孤高绝伦、终年积雪的问崖雪峰之巅滑翔而去。紧随其后的南胥月、谢雪臣和傅澜生见状,虽有些意外,但也立刻调整方向,跟着火凤朝着雪顶落去。
问崖雪顶,一如既往的寒冷、纯净、远离尘嚣。皑皑白雪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在空中飞舞,折射着天光,宛如晶莹的玉屑。当火凤巨大的阴影笼罩峰顶,缓缓收敛神光降落时,强劲的气流吹拂起漫天雪尘,如同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羲和带着暮悬铃轻盈地跃下凤背,赤足踏在松软而冰冷的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火凤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周身金红色的神光急速内敛,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迅速缩小,最终再次化作那只玲珑可爱、羽毛鲜艳的小鸟形态,轻盈地飞落在羲和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乖巧地收敛起所有神兽气息,仿佛只是一只颇具灵性的珍奇鸟儿。
南胥月、谢雪臣和傅澜生也相继落下飞剑法宝,踏足雪顶。南胥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片熟悉的景致——无尽的雪原,空旷的天空,清冷的空气。几乎是瞬间,他的脑海中便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夜月光之下,眼前这位神女在此翩然起舞的绝世景象。那震撼灵魂的一幕,早已深深镌刻在他的心底,此刻重临旧地,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多看,生怕眼底的情绪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傅澜生则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踏实些,火凤前辈的速度可真够快的,我这笛子都快追散架了。”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多看了几眼羲和肩头那只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鸟,实在难以将它和方才那神骏非凡的巨凤联系起来。
暮悬铃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高的地方,虽然有些寒冷,但眼前壮丽的雪景让她暂时忘却了其他,小脸上满是惊叹。
这时,羲和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暮悬铃和傅澜生,最后也扫过南胥月和谢雪臣,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暮悬铃、傅澜生,吾之身份,关乎重大,不便为寻常凡尘之人所知。拥雪城中人多眼杂,尔等切记,切勿将吾之来历与方才混沌珠之事,透露分毫。若有人问起,便言吾乃胥月友人,隐世修行之人即可。”
她的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和遵从的力量。这并非请求,而是神谕般的告诫。
暮悬铃立刻用力点头,认真道:“羲和姑娘放心,铃儿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傅澜生也收敛了玩笑之色,郑重拱手:“羲和姑娘放心,傅某晓得轻重,定当守口如瓶。”
南胥月和谢雪臣自然亦是躬身应诺:“谨遵姑娘吩咐。”
羲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收敛了周身自然流转的日曜神辉,使其不再那么耀眼夺目,仿佛将无尽的光热都内蕴于体。然而,即便是刻意收敛,她站在那里,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皑皑白雪,飞舞的山间寒风,都成为了她的背景板。站在问崖雪顶的她,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却又超然其上。
那并非凡尘笔墨所能描绘的容貌,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秉承天地意志、汇聚造化灵秀而生,完美得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长久直视。她的肌肤白皙胜雪,却并非冰冷的苍白,而是隐隐流转着一种淡淡的、温暖的生命辉光,仿佛内里蕴藏着一个小太阳;眉形优美如远山含黛,舒展间自带一股疏离天下的气度;一双眸子,颜色是深邃难测的淡金,平时如秋水横波,平静无澜,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沉淀的,是阅尽沧海桑田、星辰轮转万古岁月的古老与平静,那是一种超越了喜怒哀乐的、神性的淡然。琼鼻挺翘,勾勒出侧脸绝美的轮廓,唇瓣丰润,天然带着一丝嫣红,却总是微微抿着一丝淡漠的弧度,极少显露笑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款式简单,材质却非丝非帛,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柔和的光泽,与她自身的气质相得益彰。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随意披散在身后,发丝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却不显丝毫凌乱。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未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上的巨大差异,那种跨越了时空长河的古老气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场域,让周围的南胥月等人不由自主地保持着一份恭敬的距离,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傅澜生偷偷瞄了一眼,心中暗叹:这便是真正的神祇风姿吗?即便收敛了神光,依旧风华绝代,令人自惭形秽,连一丝亵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暮悬铃更是满眼崇敬地看着羲和的背影,在她心中,羲和姑娘便是这世间最美、最强大的存在,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神明。
南胥月的心绪最为复杂。他见过她月下独舞时那不经意流露出的、撼人心魄的寂寥之美,也见过她面对凡间苦难时那广袤无私的慈悲,更深知她平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与疏离。此刻,在这片曾见证过她另一面的雪顶,再次面对收敛了神辉却依旧夺目的她,他心中那份敬畏与仰慕交织的情感,愈发深沉。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份震撼与感念深深埋藏于心。
“走吧。”羲和并未在意众人各异的心思,她淡淡开口,打破了雪顶的寂静,“下山入城。”
她并未施展任何神通,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一般,迈开步伐,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向着山下那座宏伟的冰雪城池——拥雪城,稳步走去。步履轻盈而稳健,在深厚的积雪上留下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转瞬便被风吹来的新雪覆盖。
火凤安静地蹲在她的肩头,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南胥月等人立刻收敛心神,紧随其后。谢雪臣沉默地走在最前,如同开路的先锋;傅澜生和暮悬铃走在中间;南胥月则自觉地落在最后,目光不时掠过前方那道素雅绝尘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一行人,在这茫茫雪岭之间,形成了一幅移动的画卷。神女降临凡尘,敛去辉光,步入人间烟火,而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拥雪城,将再次迎来这位特殊的“客人”,只是这一次,城中之人将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清冷出尘的“隐修”,究竟是何等惊人的存在。而关于天命书的寻觅,也将在短暂的休整后,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