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雪城别院,梨花树下片刻的宁馨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傅澜生正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某件修真界趣闻,暮悬铃听得眼眸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雪髓糕的碎屑。南胥月坐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心思却有一半系于身旁那位静坐的神女身上。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和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暮悬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眸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般骤然黯淡下去。她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灵酒洇湿了地上的花瓣。紧接着,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
“铃儿!”傅澜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
南胥月脸色骤变,一个闪身已至暮悬铃身旁,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灵力探入,却发现她脉象极其紊乱,体内仿佛有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在疯狂冲撞,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正在飞速涣散!
“怎么回事?”南胥月急声问道,试图以自身温和的灵力稳住她暴动的气机,却发现收效甚微。
暮悬铃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蹙在一起,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量冷汗,唇色变得惨白。她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魇,口中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
“不……不要……好疼……师父……饶了我……”
师父?桑岐!
南胥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魔界诛神宫。
王座之上的桑岐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冰冷的银瞳。派去的战魔与痴魔久久未有讯息传回,他与二魔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也已彻底断绝。
结果,不言而喻。
“看来……是遭遇不测了。”桑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惋惜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人族……倒是比本座预想的,多了些棘手的手段。”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遥远人界的某个点上。
“既如此……这颗埋藏最深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由诡异银色金属浇铸而成、镌刻着无数惑心符文的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的丝线。
别院中,暮悬铃的痛苦骤然加剧!她甚至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致的酷刑。
“悬铃,过来。”一个冰冷、淡漠,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涣散的识海最深处响起。
“师父!”暮悬铃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即使在昏迷中,她也如同听到了最恐怖的召唤,整个人竟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该练功了。”桑岐的声音无情地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寒冷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的骨髓,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剧痛,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麻痹而僵硬。
在她的感知里,那只冰冷的、铭刻着符文的金属手掌再次朝她伸来,即将按上她的头顶。
“师父……不……”暮悬铃颤栗着,在极致的恐惧与过往被绝对支配的痛苦下,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妖奴,竟在昏迷中挣扎着想要跪伏下去。
而现实中,南胥月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阴冷到极致的魔气,正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远程联系,无视空间阻隔,强行涌入暮悬铃体内!
那魔气霸道无比,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纤细的经脉和脆弱的血肉中疯狂肆虐、冲撞,仿佛无数细微的毒虫在疯狂噬咬她的每一寸身体!
“啊——!”暮悬铃发出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铃儿!”傅澜生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南胥月全力运转灵力试图阻止那魔气的入侵,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那股源自桑岐的恐怖魔元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谢宗主!羲和姑娘!快!”南胥月猛地抬头,焦急地看向闻声赶来的谢雪臣和一直静坐的羲和。
谢雪臣身影一闪已至近前,看到暮悬铃的状况,面色瞬间冰寒:“桑岐!”他立刻出手,磅礴的剑元涌入暮悬铃体内,试图斩断那无形的魔气连接,驱逐肆虐的魔气。
然而,桑岐的魔力诡异而强悍,又是有备而来,隔着无尽虚空操控,谢雪臣的剑元虽能暂缓其破坏,却难以彻底根除,反而因为两股强大力量的在她体内交锋,让暮悬铃更加痛苦。
“羲和姑娘!”谢雪臣看向依旧静坐的羲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恳求,“请您出手救她!”
羲和的目光落在痛苦不堪、蜷缩成一团的暮悬铃身上,那双万古不变的眼眸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客观,直指核心:
“吾可救。”
“然,此乃桑岐以摄魂之术远隔虚空操控,魔气侵魂蚀体。若要根除,需彻底废除她一身源于桑岐的魔功根基,斩断所有联系。”
她顿了顿,看向谢雪臣,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可愿意?”
谢雪臣闻言,身形猛地一僵。
废除魔功?这意味着暮悬铃将失去所有修为,甚至可能伤及根本,变成一个真正的凡人,甚至……更糟。她那般努力地修炼,甚至不惜修炼魔功,不就是为了拥有力量,不再受人欺凌吗?她……会愿意放弃这身修为吗?
就在谢雪臣陷入两难抉择的瞬间,暮悬铃的惨叫声愈发凄厉,意识模糊地反复哭喊:“疼……好疼……师父……饶了我……不……”
她的痛苦,她的恐惧,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谢雪臣看着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小脸,看着她因极致痛苦而蜷缩的身体,心中猛地一痛。
不能再犹豫了!
然而,未等谢雪臣做出决定,羲和却忽然微微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轻,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仿佛拂去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诛神宫内,桑岐正全力催动魔元,通过那早已种下的魂印,强行灌输力量并折磨暮悬铃,既能补充魔气,也能进一步巩固控制,甚至可能借此窥探人界情况。
然而,就在他魔元汹涌输出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至高无上的、温暖却带着绝对禁止意味的力量,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精准无比地横亘在了他与暮悬铃那无形的联系之间!
轻轻一触,那联系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断裂!
“什么!”桑岐冰冷的银瞳骤然收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竟然被强行切断了与魂印的联系!
这怎么可能?世间有何种力量,能如此轻易地阻断他大祭司桑岐的秘法!
他不信邪地再次催动魔力,试图重新建立连接,冲击那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他的魔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隔绝。暮悬铃那边,仿佛被一个绝对完美的结界保护了起来,再也无法将一丝一毫的魔气注入其中!
桑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银瞳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寒光。
人界……竟然藏着如此可怕的存在?
能如此轻描淡写阻断他的人……
究竟是谁?
别院中,随着羲和那轻轻一拂,暮悬铃体内那肆虐的魔气仿佛失去了源头,瞬间平息了大半。她剧烈的颤抖缓缓停止,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但那份蚀骨的痛苦似乎已经离去。
谢雪臣和南胥月都清晰地感觉到那恐怖魔气连接的消失,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看向羲和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更深沉的敬畏。
南胥月连忙扶住虚脱的暮悬铃,为她输送温和的灵力调理身体。
谢雪臣则对着羲和,郑重一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羲和收回手,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暮悬铃,淡淡道:“暂且无碍。然根源未除,终是后患。”
谢雪臣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羲和说得对。桑岐既然已经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暮悬铃身上还留有他的魔功印记,这种危机就随时可能再次发生。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