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迪恩临时驻地。

鸡飞狗跳已经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状况。如果非要找个词，大概是“灾害现场”。

“格莱奥——！把你从我房间里偷走的晶核还回来！现在！立刻！马上！”

凯兮冰冷中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穿透了三层墙壁，紫红色的能量在她周身形成小型的风暴旋涡，她面前那张金属桌子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状。

罪魁祸首格莱奥正蹲在驻地最高那根尖塔的装饰物上，墨绿色的眼眸滴溜溜转着，手里抛着一颗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晶核——正是凯兮收藏品中最纯净的那颗。

“哎呀，凯兮，别这么小气嘛~”格莱奥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欠揍的笑意，“我就是借来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把它改造成能量炸弹~你看，它和我多配啊！”

“配你个头！”艾辛格从训练场的方向大步走来，浑身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结束一轮破坏性训练，“格莱奥，你昨天是不是又把我的训练记录仪调包了？老子明明打破了十七个靶桩，记录上只显示三个！”

“那是靶桩质量太差，一碰就碎，不能算数。”格莱奥一脸无辜，但嘴角那抹坏笑出卖了他，“再说了，艾辛格，你确定你不是把同一个靶桩打碎了十七次然后自己记错了？”

“我操——”艾辛格额头青筋暴起，赤红色斗气轰然爆发，“格莱奥！下来！单挑！”

“才不要~”格莱奥笑嘻嘻地晃着腿，“你一身汗臭味，熏到我了。诺伊尔，你说是不是？”

被他点名的是正靠在回廊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诺伊尔。暗红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抬了抬，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讽刺：“我建议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有权把对方的嘴缝上。哦，如果都输了，我可以帮忙，保证愈合后留疤，一劳永逸。”

“诺伊尔！”艾辛格和格莱奥同时怒视他。

凯兮的耐心彻底耗尽。她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数道紫红色的能量尖锥精准地射向格莱奥所在的尖塔装饰物！

格莱奥怪叫一声，从塔顶跳下，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毫发无损，但手里的晶核脱手飞出——

好巧不巧，正砸向刚从主建筑走出来的伊兰迪。

伊兰迪头都没抬，指尖蓝色雷光一闪。

啪嚓！

价值不菲的晶核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现场瞬间死寂。

凯兮的眼睛缓缓睁大，紫红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从她身上涌出：“伊——兰——迪——！”

格莱奥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哇哦……”

艾辛格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这下有好戏看了。”

诺伊尔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能量零食，饶有兴致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看戏。

伊兰迪这才意识到自己毁了什么，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懊恼，但身为队长的骄傲让他立刻板起脸，先发制人：“格莱奥！谁让你乱扔东西！还有凯兮，驻地内禁止使用大规模攻击技能，你想把斯摩亚蒂的守卫引过来吗？！”

“我引你大爷！”凯兮彻底爆发，紫红色长发无风自动，“那是我的私人藏品！你赔！现在！立刻！给我重塑一颗同等纯度的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把你房间里那些无聊的东西全拆了！”

“你敢！”伊兰迪周身雷光噼啪作响。

“你看我敢不敢！”

眼看一场队长与队员之间的内战即将爆发，驻地核心建筑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迪恩站在那里，电子眼中的蓝光冰冷得能冻结灵魂。

他身后，艾里逊和佐格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乐莉尔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浅青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吵够了没有？”迪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五人瞬间收敛了能量——不完全是因为畏惧，更多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迪恩手中那根正在微微发光、显然已经处于激活状态的鞭子。那玩意儿打在身上可不好受。

“迪恩将军。”伊兰迪率先开口，试图维持秩序，“只是一点小误会……”

“小误会？”迪恩打断他，电子眼扫过满地狼藉的训练场碎片、扭曲的金属桌、尖塔上摇摇欲坠的装饰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多种属性能量残渣，“你们把这叫小误会？”

他迈步走下台阶，金属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艾辛格，过去七天，你损毁了训练场百分之六十的公共设施，维修费用从你的能量配给里扣，扣完为止。”

艾辛格脸色一垮：“不是，迪恩将军，那些靶桩真的不经打……”

“闭嘴。”迪恩看都没看他，“格莱奥，未经允许擅动他人私人物品，禁闭三天。禁闭期间，负责清理驻地所有区域的能量残渣——用手动方式，不许用能力。”

格莱奥张了张嘴，但在迪恩冰冷的注视下，最终只蔫蔫地“哦”了一声。

“凯兮，破坏公物，能量管制一周。这一周内，除了基础维生所需，不得调用任何超能系能量。”

凯兮咬了咬牙，没说话。

“伊兰迪，作为队长，管理不力，连带责任。未来三次任务所得收益，扣除百分之五十。”

伊兰迪脸色难看，但没反驳。

最后，迪恩的目光落在一直置身事外的诺伊尔身上。

诺伊尔依旧懒洋洋地靠着柱子，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仿佛随时会睡过去。但迪恩知道，这家伙才是暗联里最难搞的一个——他不像艾辛格那么冲动，不像格莱奥那么跳脱，不像凯兮那么较真，也不像伊兰迪那么在乎“队长”的身份。他就像一团捉摸不定的暗影，对什么都显得兴趣缺缺，却又对什么都有点兴趣。

“诺伊尔。”迪恩缓缓道，“煽风点火，知情不报，罚你编写驻地安全守则修订版——五千字，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

诺伊尔终于睁开了眼睛，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哈？”

“你有意见？”迪恩反问。

诺伊尔盯着迪恩看了两秒，然后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没有。怎么会呢。五千字安全守则，明天早上，保证完成任务。”——才怪。他在心里补充。

惩罚宣布完毕，迪恩最后扫了一眼这五个让他头疼不已的“作品”，冷冷道：“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这种场面，惩罚翻倍，并且我会考虑向斯摩亚蒂申请，把你们送到魔域最边缘的哨站去守一辈子边界。听明白了吗？”

“……明白。”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应。

迪恩转身离开，艾里逊和佐格连忙跟上。乐莉尔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暗联五人一眼，浅青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同情？然后她也转身走了。

大门关上。

死寂维持了大概五秒。

“操！”艾辛格第一个爆发，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石，“守边界？他以为他是谁啊！现在还不是寄人篱下！”

“就是！”格莱奥立刻附和，凑到艾辛格身边，“而且凭什么罚我最重？禁闭三天还要手动打扫？我的手是用来搞研究的，不是扫垃圾的！”

凯兮冷哼一声，紫红色的眼眸依旧冒着火：“我的晶核……伊兰迪，这事没完。”

伊兰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够了！都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吗？”他看向诺伊尔，语气不善，“还有你，诺伊尔，下次他们闹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在一边说风凉话？嫌火烧得不够旺？”

诺伊尔已经重新靠回柱子，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伊兰迪，你刚才毁掉凯兮晶核的手法可真‘精准’，平时训练怎么不见你这么准？”

“你——！”

“好了好了！”格莱奥跳出来打圆场——虽然很大可能是为了转移话题，“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内讧了！要骂就骂迪恩老登！还有战神联盟那群伪君子！要不是他们，咱们能沦落到这鬼地方？”

这个提议立刻获得了广泛认同。

“没错！”艾辛格握紧拳头，“尤其是那个盖亚，嚣张得要命，下次见面老子一定要把他那张脸打扁！”

“雷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副正义使者的嘴脸，看着就烦。”凯兮冷冷补充。

“卡修斯装什么纯良，缪斯眼睛长在头顶上。”格莱奥掰着手指数。

诺伊尔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布莱克倒是挺有意思，话少，下手黑，比你们这群咋咋呼呼的强多了。”

四人同时转头瞪他。

“诺伊尔你哪边的？！”格莱奥扑过去想勒他脖子，被诺伊尔轻巧地侧身躲过。

“我说实话而已。”诺伊尔耸耸肩，“不过斯摩亚蒂那老狐狸更讨厌，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看着就想给他下点药。”

“这个我同意！”艾辛格用力点头，“魔域这帮孙子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要不是迪恩压着，我早把他们挨个揍一遍了！”

“行了，抱怨有什么用。”伊兰迪最终压下火气，恢复了队长的理智，“现在这情况，咱们得想办法找点乐子……不是，是找点正事做，不然真得憋疯。”

“什么正事？”格莱奥眼睛一亮，“去搞破坏？我知道魔域有个废弃的诅咒祭坛，听说里面关着不少好玩的东西……”

“你消停点吧！”凯兮瞪他，“还嫌罚得不够重？”

“那你说干嘛？”格莱奥不服。

凯兮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听说，魔域的藏书塔里有些关于古代能量融合的禁书。”

“哦？”诺伊尔来了点兴趣，“详细说说。”

“据说里面有记载如何将不同属性的能量强行糅合，制造出不稳定但威力巨大的混合攻击。”凯兮压低声音，“也许……我们可以‘借阅’一下。”

伊兰迪眼睛眯起：“风险不小。藏书塔是斯摩亚蒂直属管辖，守卫森严。”

“所以才刺激嘛！”格莱奥摩拳擦掌，“而且万一真学到点什么，以后打架也多张底牌！”

艾辛格也心动：“干！总比在这儿发呆强！”

四人看向诺伊尔。

诺伊尔打了个哈欠：“随便。不过要是被抓了，别说我跟你们一起。”

“切，怂包。”艾辛格嗤笑。

“我是理智。”诺伊尔纠正，“还有，格莱奥，离我远点，你身上有股沼泽巨鳄的臭味，还没散干净。”

“我杀了你——！”

几天后，诺伊尔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被敌人打的，也不是被任务逼的，而是被自己这群“队友”烦的。

迪恩最近很忙，所以，暗联五人的权限和活动范围都有所扩大。

这本该是好事。

但诺伊尔很快发现，这简直是灾难的开始。

活动范围扩大，意味着艾辛格和格莱奥能祸害的地方更多了。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在魔域外围发现了一片被称为“嚎哭峡谷”的地方，里面栖息着大量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怨灵体”。于是他们俩就把那里当成了新的训练场兼游乐场，每天准时去“清理”，美其名曰“帮魔域净化环境”，实则就是去发泄破坏欲。结果就是，连续三天，嚎哭峡谷方向每晚都传来鬼哭狼嚎般的能量爆炸声和那两个混蛋嚣张的大笑，吵得诺伊尔根本没法静心研究他从魔域藏书塔“借”来的几本禁书。

凯兮也好不到哪去。她迷上了用魔域特产的“幻影水晶”制作各种精巧但危险的超能道具，并且热衷于测试其威力。驻地西南角的旧仓库已经在她接连不断的“实验事故”中被炸塌了两次，维修机器人看到凯兮接近那片区域都会自动绕道。

伊兰迪倒是相对“正常”，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迪恩分配的战术模拟室里，研究各种战斗数据和星际局势。但问题是，这家伙研究入迷时，会强行把其他人拉进去进行“实战模拟演练”，美其名曰“提升团队配合”。诺伊尔被迫参加了两次，一次被伊兰迪用雷光陷阱坑得灰头土脸，一次被要求模拟掩护格莱奥那个白痴冲锋，结果差点被模拟出来的“谱尼”打死。

最让诺伊尔受不了的是格莱奥。这家伙最近抽风。

“诺伊尔诺伊尔，你看我新设计的毒素配方！用魔域噬魂草的汁液混合暗影蠕虫的分泌物，再加一点空间尘埃……”

“诺伊尔，咱们去探险吧！我听说魔域地下有条废弃的古代能量管道，说不定能找到上古科技！”

“诺伊尔，你尝尝这个！我从厨房偷……呃，借来的魔域特产能量糕点！味道可刺激了！”

诺伊尔第一百零一次后悔，当初在能量空洞那里，为什么没把格莱奥丟下。

他尝试过冷脸、毒舌、甚至直接动手（用能量把格莱奥暂时困在墙角），但格莱奥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总能找到机会凑过来，用那双墨绿色、写满“搞事”二字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噪音污染。

诺伊尔也试过向迪恩“投诉”，但迪恩只是用电子眼冷冷地扫过他，回了句：“内部问题，自行解决。只要不拆了驻地，不影响任务，随你们。”

随、你、们。

诺伊尔觉得迪恩在报复。报复他以前总在一边说风凉话，看热闹。

今天，终于到了临界点。

起因是格莱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挖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关于“魔域古代召唤仪式”的书，兴冲冲地跑来，非要拉诺伊尔一起“尝试召唤个酷炫的暗影生物当宠物”。

诺伊尔当时正试图解析魔域的防护阵，这是他现在唯一感兴趣、也能让他暂时摆脱这群聒噪队友的事情。被格莱奥打断，他积压了好几天的烦躁瞬间爆发。

“格莱奥。”诺伊尔放下手中的能量分析仪，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给你三秒钟，带着你这本垃圾书，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不保证你今晚睡觉时，嘴里不会长出毒蘑菇。”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让格莱奥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墨绿色的少年讪讪地退后两步：“呃……诺伊尔，别这样嘛，我就是……”

“二。”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格莱奥抱着书一溜烟跑了。

赶走了格莱奥，诺伊尔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实验室里似乎还残留着格莱奥身上那股混合了草药、能量晶体和一点点沼泽（绝对是上次任务没洗干净）的古怪气味。窗外隐约传来艾辛格在训练场殴打沙包（或者别的什么）的砰砰声，以及远处凯兮实验室方向又一次不大的爆炸闷响。

烦躁感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神经。

他需要安静。需要远离这些噪音，这些混乱，这些没完没了的、毫无意义的喧嚣。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然后迅速扎根、蔓延。

离开这里。

不是叛逃，不是放弃任务。只是……暂时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他知道魔域的监控很严密，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外来者”。但他诺伊尔是谁？暗影的操控者，空间的窃听者，最擅长在规则的缝隙里游走。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隐藏的储物格。里面是他私藏的一些小玩意：几块高纯度空间结晶，一瓶效果极强的能量抑制剂（本来是给格莱奥准备的，但现在他觉得或许自己用得上），一套能短暂干扰能量探测的便携装置，还有一张他偷偷绘制的、标记了魔域外围几个监控盲区和空间薄弱点的简图。

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

他换上一套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装，将关键物品收入随身的小型空间袋。启动干扰装置，淡淡的暗影能量覆盖全身，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和能量波动，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

推开窗——他的房间在驻地边缘，窗外就是魔域特有的、生长着扭曲植物的悬崖——诺伊尔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下方浓郁的黑暗之中。

按照地图的标记，他避开巡逻路线，利用地形和阴影，如同幽灵般穿梭。偶尔遇到无法避开的能量感应节点，他就动用空间结晶，制造细微的、短暂的空间扭曲，模拟出“自然能量波动”的假象，骗过监测系统。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魔域的防御主要针对外部入侵和大规模内部叛乱，对于他这种精通暗影与空间、目标只是“溜出去透口气”的个体，漏洞其实不少。

半小时后，诺伊尔站在了魔域势力范围边缘的一处荒芜山脊上。回头望去，魔域主殿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清晰可见，如同匍匐的巨兽。驻地所在的区域则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只能看到零星几点灯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魔域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暗影能量混合的味道，但在这里，山风带来了远处星空冰冷而自由的气息。

很好。世界清净了。

暗联日常，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