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的哀怒

“什么鬼东西！”盖亚怒吼一声，赤红的眼眸中战意勃发，炽白的斗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爆燃，试图将侵袭而来的负面能量焚烧殆尽。他是战神，他的意志早已在千百场生死对决中锤炼得坚如磐石，他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力量，去摧毁一切阻碍。

然而，袭向他的那道暗红色能量流，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强悍外表下，那深藏于灵魂深处的、与“愤怒”和“失败”相关的印记。它并未与他的斗气正面冲撞，而是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透过能量接触，将一股狂暴的、足以扭曲心智的怒意，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盖亚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一颗星辰在颅内爆炸，无边的赤红取代了视野中的一切。伙伴们的身影、布莱克的险境、整个哀魂领域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最终被一片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角斗场所取代。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以星辰砂混合玄铁铸就的武斗场地面。四周是望不到顶的、环绕着能量屏障的壁垒，壁垒之外，是无数模糊不清、却散发着狂热与嗜血气息的阴影观众，它们的嘶吼与呐喊汇成一股令人烦躁的声浪。

“这里……是宇宙角斗场？”盖亚警惕地环顾四周，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他曾为了磨砺武技，独自闯入这片法外之地，经历了无数场只有生死、没有规则的战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对面缓缓凝聚成形——那是一个身形魁梧、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甲壳、手持巨斧的虫族战士。盖亚记得他，这是他在角斗场早期遇到的一个强敌，“裂刃刽子手”科萨克斯。那一战，他赢得极其艰难。

可眼前的科萨克斯，眼神空洞，周身却燃烧着与哀魂能量同源的暗红色火焰，散发着比记忆中更加强大和疯狂的气息。

“吼！”科萨克斯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咆哮，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当头劈下！

“手下败将，也敢嚣张！”盖亚战意升腾，不闪不避，炽白的斗气凝聚于拳锋，一记“石破天惊”悍然轰出！

拳劲与斧刃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然而，盖亚预想中对方被震飞的场景并未出现。科萨克斯的身体只是晃了晃，那暗红色的火焰顺着能量接触点，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盖亚的手臂。

一股狂暴的怒意和杀戮冲动，如同岩浆般瞬间涌入盖亚的心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死在角斗场中的亡魂的诅咒，感受到了它们对胜利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夺走他们生命的“战神”的无尽怨恨。

“杀！杀！杀！”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意识中响起，“唯有杀戮，才能证明你的强大！唯有毁灭，才能让你屹立不倒！看看你的拳头，它生来就是为了摧毁！”

盖亚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体内的斗气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变得更加狂暴，更具破坏力，却也更加……混乱。

“给我碎！”他狂吼一声，再次挥拳，这一次，拳风中的白色斗气竟隐隐染上了一丝暗红，威力倍增，瞬间将科萨克斯的虚影轰成了碎片！

击败一个，立刻又有新的对手凝聚——他曾战胜过的一个个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敌人轮番出现，每一个都带着那股诡异的暗红火焰，每一个倒下时，都会将更浓郁的愤怒和杀戮意念灌入盖亚体内。

盖亚在其中疯狂地战斗着，不知疲倦，不知停歇。他的力量在愤怒的催化下不断提升，招式越发狠辣无情，但他清醒的意识却在逐渐沉沦。他享受这种摧毁一切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强大，无比接近他所追求的武道极致——以力证道，破尽万法！

幻境的场景再次变幻。不再是角斗场，而是变成了雷伊他们被吸入潘多拉魔盒的情景，他们全力将他推出去。

“不——！”盖亚发出痛苦的嘶吼，想要冲过去，身体却依旧被禁锢在原地。

那个充满恶意的低语再次响起，充满了嘲弄：“看啊，你的伙伴们正在承受痛苦！你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守护他们！你的‘战神’之名，就是个笑话！”

“闭嘴！”盖亚双目赤红，体内的怒焰几乎要破体而出，“我能保护他们！只要我拥有绝对的力量，摧毁所有敌人，就能保护所有人！”

“是吗？”低语声冷笑，“那就接受这份力量吧！将你的愤怒化为毁灭的烈焰，将所有阻碍，连同你内心的软弱和愧疚，一起烧成灰烬！”

更加庞大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盖亚的体内。他的身形在幻境中似乎变得更加高大，肌肉贲张，斗气颜色彻底化为暗红，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一拳就能轰碎星辰。

但与此同时，他看着幻境中受伤的伙伴，看着他们失望（他想象出来的）的眼神，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绝望，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极致的愤怒，开始滑向毁灭的深渊。

就在盖亚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愤怒和自责彻底吞噬，彻底化为只知毁灭的狂战士时，一道沉稳如山、带着凛然正气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这片燃烧的幻境中。

那是他的哥哥，瑞尔斯。

瑞尔斯的身影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但他那标志性的蓝色头带和坚毅的眼神，却无比清晰。他没有看那些惨烈的战场幻象，而是径直走向被暗红能量包裹的盖亚。

“盖亚。”瑞尔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接响彻在盖亚混乱的意识核心，“还记得你离开族地时，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盖亚狂暴的动作微微一滞“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你能摧毁多少敌人，而在于你为何而战，在于你能否控制你的力量，而非被力量所控制。”瑞尔斯的幻影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盖亚的心上，“战斗，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别人强，而是为了守护你身后的一切。”

幻境中的场景再次变化，不再是惨烈的失败，而是变成了兄弟二人年少时，在赫尔卡星荒野上切磋的场景。那时的盖亚，虽然同样好战，但眼神清澈，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对武道的纯粹热爱和对变强的渴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哥哥并肩，守护他们所珍视的东西。

“愤怒，可以成为你的力量，但不该是你的主宰。”瑞尔斯的幻影伸出手，指向盖亚的心脏位置，“你的心，被蒙蔽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被力量奴役的傀儡有何区别？你还记得，你加入战神联盟时，发誓要守护的是什么吗？”

是赫尔卡星的蓝天？是那些弱小却努力生存的精灵们？是与他并肩作战、互托生死的雷伊、卡修斯、布莱克？还是……那个在他鲁莽冲动时，会毫不留情给他一鞭子，却又在他陷入险境时，毫不犹豫与他共同面对的红发女子？

一幅幅画面在盖亚脑海中飞速闪过：与雷伊化解误会后的击掌；卡修斯信任地叫他“盖亚大哥”；布莱克在关键时刻冷静的策应；缪斯嗔怪却又隐含关切的眼眸……

“我……”盖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周身的暗红色能量剧烈波动起来。

“战神之名，是荣耀，更是责任。”瑞尔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的话语却如同洪钟大吕，在盖亚灵魂中回荡，“站起来，我的弟弟。用你的拳头，去粉碎迷障，去守护你真正的信念！你的武道，从来都不是孤独的毁灭之道！”

话音落下，瑞尔斯的幻影化作一道清澈的蓝色流光，猛地撞入了盖亚被暗红充斥的意识海！

原本缠绕在盖亚身上，那如同岩浆般沸腾、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暗红色愤怒能量，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熔岩湖，猛地炸开！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炽热，却褪去了狂暴与混乱，只剩下纯粹战意与坚定意志的斗气，如同苏醒的火山，从盖亚体内喷薄而出！那斗气核心依旧是炽烈的白色，但在那白色边缘，却燃烧着一层如同涅盘火焰般的金红色光晕！

那光芒，既有着战神一往无前的勇猛，又融入了源自“守护”信念的坚韧与温暖！

盖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旧是赤红色的，但眼底那被狂怒染上的混沌与暴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清明与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不再是那只知破坏的狂战士，而是真正领悟了力量真谛的守护斗神。他的战神之心，在愤怒的熔炉中得到了彻底的净化与升华！

（俺不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