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夜色像一幅泼墨山水，桃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沈清妩提着裙摆匆匆穿行，发髻上那支白玉簪子被继母故意扯松了，此刻在夜风里晃得厉害。
她停下脚步，抬手扶正簪子。远处宫灯连成一线，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今日是太后寿辰，宫里设了春宴，可她竟被继母扣在府中直到开席才放出来。
“小姐，这簪子我给您重新插好。”侍女秋兰小声说。
“不必了。”沈清妩低声回道，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她低头整理衣襟，指尖抚过腰间绣着并蒂莲的玉带，这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唯一物件。
花廊尽头忽有异响，沈清妩脚步一顿。月光下一道黑影掠过，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鬓角钉入树干。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暗处挪。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踉跄着跌进月光里。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左臂血迹斑斑，右手握着软剑，剑锋还沾着暗红。
沈清妩认出他胸前绣着的七王爷徽记，心头一跳。传言这位王爷征战沙场多年，性情冷厉，最不喜与人亲近。可此刻他眉心紧蹙，额角渗汗，显然伤得不轻。
“公子伤势严重，容民女相助。”她轻声开口。
萧锦宸猛地抬头，眸光如刀。他一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将软剑横在身前：“你是何人？可是他们派来的刺客？”
沈清妩摇头：“奴家沈清妩，尚书府嫡女，奉太后之命赴宴。”
“沈尚书的女儿？”萧锦宸冷笑，“你怎会在此处？”
沈清妩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带上的莲花绣纹：“赴宴迟到，抄近路而来。”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三五人正循声追来。萧锦宸咬牙转身欲走，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沈清妩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胳膊。
“别碰我！”萧锦宸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
沈清妩却不恼，从袖中取出帕子按在他伤口上：“再不出血，就来不及了。”
他怔住，看着眼前女子低垂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她身上有淡淡的梅花香，不是贵妇常用的浓烈熏香，倒像是早春时节刚摘下的花瓣。
“那边！”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清妩拉住他未受伤的手腕：“这边走。”
萧锦宸本想挣脱，却见她眼底映着月光，毫无惧色。他迟疑片刻，任由她引着往花廊深处去。
两人穿过一片桃林，来到一处废弃亭阁。沈清妩从包袱里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替他敷上伤口。
“疼吗？”她轻声问。
萧锦宸摇头，却忍不住看她低头包扎的模样。月光洒在她侧脸，鼻尖微翘，唇瓣抿成一线。她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果断，不像寻常闺中女子。
“你为何要救我？”他忽然问。
沈清妩停住手，抬眼看他：“王爷为国征战，岂能因小人暗算而殒命？”
萧锦宸心头一震。他曾以为所有女子都只为攀附权势而来，可眼前这人，明明是尚书府嫡女，却无半分骄矜。
“你叫什么？”他问。
“沈清妩。”
“清妩……”他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名字像月下清风，拂过心头。
外面脚步声又起，沈清妩迅速熄灭烛火，拉着萧锦宸躲到亭阁角落。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姑娘……”萧锦宸刚要开口，却被她轻轻按住肩头示意噤声。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沈清妩屏住呼吸。那人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推门，忽听得远处传来喊声：“太后派人寻沈小姐！”
那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离开了。
沈清妩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萧锦宸一把拉住手腕。
“别动。”他低声道。
沈清妩愣住，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神不再凌厉，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她刚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举着灯笼沿路寻人：“沈小姐可在？太后娘娘要见您呢。”
沈清妩轻轻抽回手：“我得走了。”
萧锦宸点头，看着她起身整理衣裙。月光洒在她身上，裙裾翻飞如蝶。
“请保重。”她转身离去。
萧锦宸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半枚玉佩，是他方才从她腰带上无意扯下的。
远处传来更鼓，三更天了。夜风卷起花瓣，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
同一时刻，沈清婉站在御花园另一端的回廊下，手中攥着一封密信。她看着姐姐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清妩，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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