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门的前夕，地牢的寒冰气息愈发浓重，冷得刺骨。
云雀蜷缩在角落，意识昏沉间，指尖仿佛又触到了浴桶中刺骨的冷水——那是两年前跟着寒衣客训练时，每日必过的煎熬。
褪去衣裳，她曾咬牙将身子浸入盛满冷水的浴桶，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地颤了颤，直到肌肤渐渐麻木，才勉强静下心来。
这次从马上摔下，身上磕出好几块乌青，此刻在冷水中，疼痛感似乎被暂时安抚，却也冻得四肢百骸失去了知觉。
“冷，就是止疼。”寒衣客冷冽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时的她，还在无锋的秘密据点接受最严苛的训练。
寒衣客带着她来到一处终年不冻的冷泉，泉水冰得如同万年玄冰，冒着丝丝寒气。
她咬着牙踏入水中，没过多久，小脸就被冻得惨白，嘴唇发紫，身体止不住地发颤，额前被水沾湿的发丝凝结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冷得钻心。
那是刺入骨髓的冷，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
寒流滚滚包裹着她的身体，沉在水中时，四肢如同被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吃力，大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疲惫。
而寒衣客就坐在冷泉边闭目打坐，身着破旧的僧衣，赤着双臂，任凭寒风呼啸，却丝毫不受寒意影响，宛若一座巍峨的大山，沉稳而冷漠。
随着体力一点点流逝，深深的疲倦蚕食着她的意志，她终究没能撑住，眼前一黑，坠入水中。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寒衣客陡然睁开了狭长的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再次醒来时，她已被人从水中捞起。
寒衣客扶着她的腰，将她直接扛在肩上，迈着稳健的步伐往岸边走去。
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滴着水，打湿了他的僧袍，她虚弱地喘着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头的坚实与温热。
不知道被扛着走了多久，冷泉的流水声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直到被轻轻放在地上，一件带着体温的毛毯突然裹到她身上，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她昏昏沉沉地躺着，脸色惨白，眉头紧紧蹙着，睡得极不安稳。
寒衣客压低笠帽的帽沿，遮住了脸上的表情，面不改色地生起一堆火。
火焰在夜空中抖动着，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寒意，也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庞。
她裹紧身上的毯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枕着，脑袋昏昏沉沉，在温暖的火光中，终于安然睡去。
打坐冥想的寒衣客微眯着眸子，淡淡地睨了一眼不知何时枕着他腿、冷得缩作一团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复闭上了眼睛。
燃烧的木条渐渐被烧黑，通红的火星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随着风飘向远方，消失在夜色中。
“姑娘？”
一只温暖的手心忽然握住了她的肩膀，低沉而关切的呼唤将云雀的意识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抬起隐隐抽痛的脑袋，失了血色的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得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海棠，毫无血色。
阴蒙蒙的视线中，渐渐看清了宫子羽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他抬手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蹙着的眉头越陷越深，失声低呼：“好烫…”
云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躲开了他的手。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本能的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
见状，宫子羽微微一怔，心中难掩失落。
两年前，他抱过她，牵过她的手，甚至趁她熟睡时摸过她的脸，可如今不过是碰了碰额头，就被她这般躲开了。
他莫名有点委屈，她是不是记得他了，所以才躲开？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她当初烧得那么厉害，又受了重伤，想必早就忘了两年前的相遇。
一定是忘了！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等了两年，她却早已不记得，宫子羽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她那双湿亮的眸子时，所有的火气又瞬间消了。
那双眼睛像是刚从水里浸泡过一般，湿漉漉的，带着几分茫然与无辜，娇娇地望着他，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心疼：“还能走吗？”
小姑娘烧得脸颊泛着点不正常的桃红，闻言，软软地朝他点了点头。
昏暗的火光中，她的模样显得格外娇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让宫子羽的耳根微微一热，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出去再说。”他扶着云雀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此刻，所有牢房的门都已被金繁打开，其他新娘们纷纷涌了出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急切。
宫子羽本想亲自扶着云雀走，可又要在前头领路，难免分身乏术，不由得有些为难地看向她。
一旁的上官浅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主动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云雀的另一侧肩膀，脸上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
“公子，我照顾她吧。你放心，我会好好护着她的。”
闻言，宫子羽看向她，斟酌了片刻。
眼下情况紧急，确实需要有人照看烧得迷糊的小丫头，上官浅看起来端庄可靠，应该能让人放心。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宫子羽最后深深地看了眼云雀，见她乖乖地靠在上官浅身上，才转身带着一群新娘朝地牢出口走去。
新娘们簇拥着宫子羽，快步跟了上去，地牢里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云为衫不发一言地混在人群最后，将自己掩藏在幽暗的角落，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云雀的身上，带着浓烈的关切与克制的激动。
察觉到那道炙热又带着几分复杂的视线，云雀心中一动，故意佯装难受，身形微微一晃，有些恍惚地倚向上官浅。
云为衫的心瞬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又强行忍住。
上官浅连忙抬手扶住云雀的肩，只觉得入手一片滚烫，这娇小单薄的身子，她一只手就能搂住，显然是真的烧得厉害。
原来，不是为了接近宫子羽而故作柔弱的招数。
上官浅心中暗道。
习惯了对任何人都带着猜忌的她，此刻心中的警惕不由得少了几分。
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别怕，我们马上就出去了，很快就能见到大夫了。”
扶着有些虚弱的云雀，上官浅转过视线，正好对上云为衫的眼睛。
她脸上带着无辜而友善的神情，轻轻朝云为衫点头示意，礼数周全，随后便扶着云雀，慢慢跟随着人群，朝着地牢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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