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站在花丛中,目光真挚地望着云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手心沁出些许薄汗,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满心以为会看到她欣喜若狂的模样,却没想到云雀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忽而变得复杂,定定地注视着他。
当看见她凝滞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那泪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花公子神情一怔,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慌乱:“怎么了?”
“是不是不喜欢啊?”他又追问道,目光扫过满院的繁花,心中满是忐忑,“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就把这些都拔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见云雀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睫轻轻颤着,泪水倔强地在泛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却不肯落下,那副模样看得人心尖发疼。
花公子忙把手上刚拿起的花扔回竹筐里,动作急促得带起一阵风。
当他看到自己掌心沾染着的泥土时,伸出去想安慰她的手又猛地收了回来,随即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直到掌心的泥土被擦干净,才又放心地抬起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身体又向前靠近了些,微微俯下身,动作温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一般,用手帕轻轻替小姑娘擦拭着湿润的眼角,轻声细语地哄道:“可不能掉小珍珠。”
“女孩子掉小珍珠就不漂亮了,你看你现在这么好看,掉了珍珠多可惜。”
云雀低垂下眼眸,卷翘浓密的长睫掩盖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卑:“我只是个药人,对我那么好做什么。”
花公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拿着手帕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恍然明白过来。
小姑娘哭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些花,而是因为他对她的好,让她觉得受之有愧,让她有了沉重的负担。
他心中涌起一阵心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你是月宫的药人,不是我的药人,所以在我这里,我们是平等的。”
“我对你好,只因为觉得你好,喜欢你的性子,想亲近你。”
“然后你发现我的好,也会喜欢我,愿意亲近我。”
“接着,我们的关系就会更好,越来越好。”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都是这样的吗?”
花公子义正言辞地开导着,眼底满是真诚,最后还不忘厚着脸皮加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我太好了,那也多对我好一点,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云雀被他这句厚脸皮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扬起了清浅的弧度,那模样又娇又俏,格外动人。
见此,花公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撇向别处,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他余光瞥见她稚气未脱的脸蛋,柳叶细眉下有一双水润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弯成了月牙状,翘挺秀巧的鼻梁,圆润饱满的唇瓣抿着一抹清浅的弧度,眼角的泪珠还未干,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心中一悸,花公子迅速收回拿着手帕的手,假装整理手帕,掩饰过那一刹那的心动与不对劲。
与此同时,角宫之内,气氛却与月宫的温馨截然不同。
角宫的陈设简约而威严,檀木案几上摆放着整齐的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宫尚角端着茶杯的手缓缓放下,茶杯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神色严肃,眉头微拧,沉声道:“百草萃?”
宫远徵沉着脸站在案前,身上的白色锦缎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难看。
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跟宫尚角说完,然后垂着头,脸上神情极其难看地承认道:“嗯。”
“我昨天在药房里发现一瓶被掉换的百草萃,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百草萃。”
“是我疏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我看见药房的东西都没少,以为没什么问题,就没有仔细检查每一瓶药。”
想起那个小刺客从药房出来时,滚落到自己脚边的那个青瓷瓶,宫远徵愈发怀疑,那个瓶子里装的正是被掉换的百草萃。
他当时竟没有在意,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宫尚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地说道:“人还在宫门,没有被她带出山,及时发现了就好。我会跟执刃和各位长老说明这件事,加强对药房的看管。”
宫远徵懊恼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记得事后,自己还在哥哥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查过了,药房里什么都没丢失,现在想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越想越丢人,心中燃烧的怒火全都怪在了那个无锋刺客的头上,眼中闪烁着凶光,恨不得立刻将她抓来问罪。
“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能不能向月长老把那个刺客要过来,徵宫也需要人试药。”
宫尚角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徵宫要试药,宫门之内自有愿意为宫门献身试药者,为何非要那个无锋刺客?”
“因为…”宫远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他总不能说,自己实在弄不明白,那天那个小刺客到底给他吃了什么,服用过百草萃的他居然会晕过去。
要么是对方的医术在他之上,他研制的百草萃尚有不足、要么是他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药,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些话太过丢人,他实在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能咬了咬牙,固执地说道:“我就想拿她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