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的暖炉燃得正旺，药香与松针的清香缠绕在一起，漫过整间屋子。
月公子手中捏着一支刚做好的梅花簪，银质的簪身雕刻着细密的花纹，顶端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光是看着便觉得精巧。
他本想将这支簪子送给云雀，却无意间听闻花公子送了满满一匣饰物给她，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花钗，又悻悻地放回桌上的锦盒里，薄唇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满是醋意：“无事献殷勤。”
心里暗自腹诽，嘴角不自觉地瘪了瘪。
一想到自己忙着配药的时候，花公子趁虚而入，和云雀聊得欢快，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下次一定要在药房门口竖个“花公子不得入内”的牌子，看他还怎么来抢风头。
“什么？”
云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她刚整理好案上的医书，转头便瞧见月公子一脸悻悻的模样，像是在跟谁置气。
月公子心头一跳，瞬间收敛了脸上的不满，佯装无事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没事啊。”
云雀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
月公子指尖下意识地摩擦着袖口，强装镇定地笑着，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薄红。
云雀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刚才听得一清二楚，那句带着酸意的嘀咕，让她忍不住憋着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拆穿。
看着平日里温润的月公子露出这般小孩子气的模样，倒也有趣。
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心思早已被看穿的月公子，见云雀没有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可脸上的神情又垮了下来。
他这般主动讨好，又是备药又是做珠花，也不见得云雀对他这般热络，花公子不过送了些饰物，就能让她展露笑颜，想到这里，他便在心里给花公子默默记上了一笔。
正兀自郁闷着，却听云雀主动开口问道：“你在这，这是月宫，那花公子是不是在花宫？”
一听云雀主动问起花公子，月公子的心情瞬间更糟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问起他了。”
云雀不过随口一问，却见他眼神瞬间委屈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冷淡了几分：“哦，我只是你的药人而已，是我不该多问。”
说罢，她便赌气似的撇过脸，不再看他，模样竟比月公子还要委屈。
见云雀忽然言语冷淡，那股疏离感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刚相处的时候，月公子顿时慌了神，生怕她误会自己，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吃醋，不想让她提起别的男子吧？
这话实在太过矫情，他实在说不出口。
云雀压下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慢慢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追问道：“只是什么？”
对上她澄澈透亮的眼眸，月公子只觉得心跳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咚咚地跳得飞快，脸上也渐渐发热。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坦白地说道：“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你对他，比对我好。”
这句话说得小声却清晰，缱绻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朦胧的情愫顺着话语融进了空气中，在暖炉的热气里悄然发酵，带着几分羞涩与真挚。
云雀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解释道：“我也只是好奇。”
“只是随便问问的。”
月公子心思活络，立刻捕捉到了关键——随便问问，便是并不关心，这般说来，还是自己在她心里更特别些。
思及此，他脸上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光，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想起云雀的问题，连忙回道：“他确实在花宫，花宫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和他的性子倒是相配。”
“月宫，花宫…”云雀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我记得，那天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他们是雪宫的，分别是雪公子和雪重子。”月公子耐心解释道。
云雀的身份是无锋刺客，按说不该告知她这些宫门内部的事情，但如今她已是他的药人，日后都会留在后山，这些不涉及机密的问题，也就没有太多顾忌。
听闻雪宫二字，云雀的眸子亮得更厉害了，脸上满是好奇与憧憬，连忙追问道：“雪宫真的有雪吗？”
“有。”月公子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向往，“雪宫常年冰天雪地，廊柱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庭院里的草木都覆着厚厚的积雪，连空气里都带着清冽的寒气，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好看得很。”
“一定很好看吧…”云雀的眼神中满是憧憬，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喜欢雪？”月公子看着她眼底的光，轻声问道。
“喜欢。”云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徐徐述说起来，“我怕黑，可是无锋到处都是黑的，只有下雪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雪白，很亮、很干净，能驱散不少黑暗。”
“我不能出去，每次只能站在窗边，远远看上一小会儿，就觉得很满足了。”
她说着，眸光渐渐黯淡下来，垂首沉寂的神情，像是陷入了那些暗无天日的回忆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怅然。
无锋的日子里，雪是唯一的光亮，也是她心底隐秘的向往。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云雀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撞进月公子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里。
“我带你去看。”月公子的声音温润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想着让眼前的小姑娘开心，想让她亲眼看看那片她向往已久的白雪，想让她摆脱那些黑暗的回忆。
他丝毫没有预料到，这一时兴起的承诺，日后竟会让他追悔莫及。
带去雪宫的小姑娘，后来竟差点被雪重子“扣”在那里，再也带不回来了。
云雀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眼底的黯淡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了光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带着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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