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提前到了学校门口。
周若雪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条简单的淡绿色裙子,手里拿着两瓶冰水。看见我,她笑着递过来一瓶:“就知道你会准时。”
“录取通知书啊,谁能不积极。”我接过水,瓶身的冰凉驱散了些夏日的燥热。
教务处里已经有不少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喜悦和對未來的憧憬。我和周若雪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毕竟一个是“黑马状元”,一个是成绩优异的漂亮女生。
“李楚,周若雪,你们的。”教务老师笑着从一摞EMS特快专递中找出我们的,递了过来,“都是北京理工,恭喜啊!”
那两封沉甸甸的EMS信封,印着大学的logo和名称,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踏实感。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今生就这样真切地落在了掌心。
我们走到教学楼旁的树荫下,几乎同时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精美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清晰打印的自己的名字和专业,相视一笑。
“真的……要一起去北京了。”周若雪轻声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嗯。”我点头,心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激动,更有一种重新掌控命运的笃定。
我们正看着通知书上的注意事项,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楚……若雪?”
我抬头,看见王浩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局促和羡慕。他是我前世在工地上认识的少数还有联系的朋友,一个老实巴交、命也不太好的人。他今年也高考了,但分数只够上一所很普通的专科。
前世,他和我一样,在底层挣扎了半生。我记得他后来为了多挣点钱给孩子治病,冒险操作机器出了事故,折了一条腿,老板却推诿责任,赔偿寥寥,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耗子。”我下意识叫出了他的绰号,“怎么样?”
王浩挠挠头,笑容有些苦涩:“就那样呗,XX职业技术学院。跟你们没法比。”他看了眼我们手里的通知书,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心里一动。重活一世,或许我可以拉这个老实人一把,改变他既定的悲惨轨迹。
“职业技术学院也挺好,学门手艺,踏实。”我语气真诚,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对了,耗子,你最近有空没?我这边有点小生意,忙不过来,想找信得过的人帮帮忙,一天给你算一百五。”
2003年,一天一百五,对一個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绝对是高薪。
王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多少?一……一百五?楚哥,你没开玩笑吧?干啥活啊?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正经生意。”我笑了笑,“就是帮我往下面县镇跑跑,送点货,结结款。可能需要在外头住一两晚,食宿我包。”
我简单说了一下MP3的校园代理销售模式,隐去了具体的利润,只说是帮朋友的忙。
王浩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被这“高端”的操作和薪酬惊呆了。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干!楚哥,我干!谢谢楚哥看得起我!”
“行,那明天早上,汽车站见,具体细节路上跟你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浩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周若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等王浩走远了,才轻声问:“你好像……特别帮他?”
我沉默了一下,看着王浩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他人实在,命不好。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有些事,无法向她解释。但周若雪似乎理解了我的善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聊了一会儿暑假的安排,我们便分开各自回家。
刚走到我家楼下,就看到一个我最不想看见的人——沈振邦。
他比记忆中年轻不少,但眉眼间的油腻和算计一点没变。他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嘴角叼着烟,正不耐烦地在我家楼下踱步。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种故作熟络的虚伪笑容迎了上来:“哎呦,大状元回来了!李楚,可以啊!听说考了快600分!真给你爸……哦不,真给我们长脸!”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两声,搓着手说:“那啥,李楚,叔今天来呢,是有个好事想着你。你看你这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可不是小数目。叔最近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就差一点启动资金,你看你能不能……先借叔几万块钱周转一下?等赚了钱,叔连本带利还你,肯定比你存银行强!”
他说得天花乱坠,眼睛却一直贪婪地在我身上打量,仿佛我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我差点气笑了。前世,他就是用类似的花言巧语,骗走了林婉如从我这里弄到的几乎所有钱,最后输得精光。
“稳赚不赔?”我挑眉,“是赌场里的项目吗?”
沈振邦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你……你小子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语气冰冷,“沈振邦,你欠外面多少赌债,你自己数得清吗?想骗我的钱去填你的无底洞?你找错人了。”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李楚!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好歹……好歹……”
“好歹什么?”我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好歹是林婉如的男人?好歹是沈昊然的亲爹?你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你去说啊,现在就去告诉所有人,你看我怕不怕?”
沈振邦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噎得说不出话。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高中生会如此强硬和……洞悉一切。
“滚。”我指着巷子口,“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介意帮你那些债主提供点你的最新线索。”
提到债主,沈振邦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恐惧。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想放几句狠话,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赌徒不会轻易死心,尤其当他以为找到了肥羊的时候。
但我更清楚,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转身上楼,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些魑魅魍魉,不过是新生活开始前,需要清扫掉的最后一点垃圾。
我的路在前方,在北京,在那片更广阔的天地。而我的资本,正在我手中一点点积累,坚实无比。
回到房间,我看着书桌上那张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拿起手机,给周若雪发了条短信:
【垃圾清理完毕。明天开始,为新生活努力。】
几秒后,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