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若雪在操场上走了很久，聊了很多。大多是她在说，我在听，听她讲班里最近的趣事，讲她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隐喻。

我没有再详细解释重生的事，她也很体贴地没有追问。这种默契让我感到难得的放松。前世的四十年，我几乎忘了这种单纯交谈的滋味。

分别时，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看着手机里新存下的号码，我深吸一口气。这不再是那个我记忆中早已停机空号的数字了。

回到家，那间熟悉又陌生的狭小房间让我恍惚了片刻。墙上还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一切都在提醒我，时光真的倒流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我的身份证、户口本、高考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收好。前世，林婉如曾以“帮你保管”为借口，拿走了这些关键证件，给我后续造成了无数麻烦。这一世，绝无可能。

然后，我打开那台老旧台式电脑，连上吱呀作响的拨号网络。记忆虽然久远，但关键的时间节点和事件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我记得，就在成绩公布后不久，本市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星辰科技”，会推出一款后来风靡全国的休闲小游戏。其创始人因为急需用钱，会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一部分原始股募资，但无人问津。直到几个月后，游戏突然爆火，公司估值一飞冲天，那几个最初的投资人全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件事当年上了本地新闻，我印象很深，因为那时我正在工地上扛水泥，听着工头唾沫横飞地谈论这个“一夜暴富”的神话，心里只有苦涩的羡慕。

现在，时机正好。

我搜索着“星辰科技”的信息，果然找到了一个简陋至极的公司主页和一个联系电话。我记下号码，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去联系。我高考后打工攒下的那点钱，虽然不多，但足够吃下一小部分股份了。这就是我启动资金的第一桶金。

第二天一早，我没等来星辰科技的回电，却先等来了另一个“熟人”。

门被敲响，我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脸憔悴的林婉如，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夜。她身边没有李昊然。

“李楚……”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能不能再谈谈？就我们两个。”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昨天是我不对，昊然那孩子……他说话没大没小，我代他向你道歉。”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李楚，就算你看在我的情分上，看在……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过去的情分？”我几乎要笑出声，“你指的是你骗我的情分，还是我替你养儿子的情分？”

她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昊然他是无辜的，他需要上大学，需要前途……你的分数那么高，肯定能上很好的大学，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哪怕只是借点钱……”

看，又来了。即使换了一世，即使被我当面揭穿，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如何从我这里榨取价值。只不过这一次，她从骗取名额变成了“借钱”。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心里一片冰凉。

“林婉如，你听好了。”我打断她，“第一，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第二，我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第三，你儿子前途如何，与我无关。你应该去找他真正的父亲，沈振邦。”

听到“沈振邦”三个字，她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我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我还知道，沈振邦现在自身难保，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根本顾不上你们母子，对不对？所以你才又找上了我，这个曾经的冤大头。”

林婉如彻底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一样。她最大的秘密，我以为她隐藏得很好的底牌，在我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滚吧。”我失去耐心，指了指楼梯口，“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和沈振邦那点破事，还有你们打算怎么算计我的事，弄得人尽皆知。”

“李楚！你不能……”她尖叫起来。

“我能。”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和 eventually 离开的脚步声。

我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解决掉这个麻烦，只是第一步。

下午，我终于联系上了“星辰科技”的负责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投资意向，并提出下午就过去面谈。

见面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那个年轻的创始人看到我这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居然要投资，虽然惊讶，但在听到我提出的现金金额（那几乎是我全部积蓄）和“不参与管理只占股”的条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我们很快签了一份简单的协议，我用一笔现在看来是“巨款”、未来看则是“白菜价”的钱，换来了这家未来互联网巨擘5%的原始股。

拿着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协议走出那间简陋的办公室时，我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转动了。

刚开机不久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周若雪。

【李楚，班主任说今天下午返校，填报志愿的指南发下来了，别忘了来看。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我看着短信，又抬头看了看这座灰扑扑却充满生机的小城。

笑了笑，回复道：

【这就去。学校嘛，大概会选北京的那所理工大学。一起吗？】

这一次，我要去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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