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南苑别墅被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阳光笼罩，却驱不散昨夜留下的冰冷沉滞。
顾念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几分。她坐在餐桌旁，对着面前精致的早餐毫无胃口，只小口啜饮着温水，试图压住胃里持续不断的翻搅。
傅霆远坐在主位，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恢复了往日那个一丝不苟、矜贵冷漠的傅总模样。他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财经报纸摊开在手边，目光却并未停留在上面。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脚步声由远及近，管家陈伯领着一位提着医药箱、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先生，太太，周医生到了。”
顾念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傅霆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抬眼看向周医生，语气平淡：“给她看看。昨晚开始就不太舒服，可能是肠胃问题。”
周医生是傅家的家庭医生，专业素养极高，闻言立刻看向顾念，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太太是哪里感觉不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尤其是傅霆远那道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的视线。
顾念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她不能做检查，至少不能在这里，在傅霆远的眼皮底下做任何可能暴露怀孕的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周医生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歉然的虚弱：“其实……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低血糖，加上昨晚喝了点冰的，胃不太舒服。刚才喝了点热水，已经好多了。”
她轻轻放下水杯，手指微微蜷缩，掩饰着细微的颤抖：“不必劳烦周医生特意检查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傅霆远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说话，那沉默比直接的质疑更让人窒息。
周医生看了看傅霆远，又看了看顾念，谨慎地道：“低血糖和肠胃不适也不可轻视，太太如果信得过，我可以简单把个脉，或者量一下血压，开些温和调理的药也好。”
把脉？
顾念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中医把脉，极有可能探出滑脉！
“真的不用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了一丝，随即立刻意识到失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不太喜欢看医生，闻消毒水的味道反而会更难受。老毛病了，我知道怎么调理。”
她垂下眼睫，避开傅霆远深究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傅霆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叩”的一声，却像重锤砸在顾念的心上。
他看着她明显抗拒和紧张的模样，昨晚那个荒诞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并且越来越清晰。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如此排斥一个简单的检查？
周医生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不再坚持，只是看向傅霆远，等待他的指示。
傅霆远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最后扫过顾念低垂的头顶，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周医生，开一些常规的肠胃药和营养剂留下。”他吩咐道，却没有强求必须立刻检查。
“好的，傅总。”周医生连忙应下。
傅霆远没再看顾念，拿起西装外套，径直朝外走去。陈伯立刻跟上。
餐厅里只剩下顾念和周医生。
顾念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这才发现内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周医生留下一些温和的药物和补充剂，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也告辞离开。
顾念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面前已经冷掉的早餐，和那些包装精致的药盒，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茫然袭来。
她瞒过去了。暂时。
但傅霆远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告诉她，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霆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景观，眉心却拧着一个结。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念苍白的脸，她抗拒检查时细微的惊慌，还有那个顶流明星看她时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
“戏子……”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厌弃和烦躁。
他拿起内部电话，按下快捷键。
“李铭，进来一下。”
片刻后，特助李铭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傅总。”
傅霆远转过身，眼神锐利：“去查两个人。”
“您吩咐。”
“第一个，最近和太太有过接触的那个明星，沈言。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以及他和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冷硬。
“是。”
“第二个，”傅霆远顿了顿，眸色更深，“去查一下太太近期的所有行踪，尤其是……医院的记录。任何一家医院，任何一次就诊，我都要知道。”
李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恢复专业：“明白，傅总。我会尽快处理。”
傅霆远挥了挥手。
李铭悄然退下，办公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傅霆远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他拿起桌上一个冰冷的金属镇纸，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那种莫名萦绕在心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撬开裂缝的失控感。
顾念。
他的协议妻子。
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人，什么时候起，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搅乱他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只是眸色，愈发沉暗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正随着失控的秒针，一步步走向无法预料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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