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
原本沉睡的士兵们瞬间惊醒,齐家铭第一个抄起枪冲了出来,听到端午的嘶吼声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浓烈的战意。
“跟我来!守住后侧!”
枪声、喊杀声、刺刀相撞的脆响,瞬间在仓库后侧炸开。
水面上,三道极轻极轻的水花,在夜色里悄悄漾开。
是三个年轻的爱国学生。
他们望着仓库这边冲天的火光,什么都没顾,咬着牙、屏住呼吸,一点点从对岸游了过来。没有船,没有掩护,只有一腔不要命的热血。
黑暗里,没人看清他们的脸,只听见几声极压抑的落水声、划水声。他们贴着河岸废墟,一点点靠近这座人间炼狱一样的孤楼,只为了过来,和里面的人站在一起。
仓库里的厮杀还在继续,
河面上的奔赴,也在悄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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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刚落,端午和老算盘狼狈地站在地上,浑身灰扑扑的。齐家铭脸色铁青,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厉声质问:“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发现鬼子的?”
老算盘立刻挺直腰板,一脸理直气壮,伸手胡乱比划着,当场开始狡辩邀功:“报告!根据我们的精准侦查、根据我们的现场判断,我们第一时间锁定敌情,**精准阻止了日军的偷袭!**这波操作,那是相当关键——”
话还没说完,齐家铭直接一声怒喝打断,气得差点笑出来:“精准?你们那叫精准?我看你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是你们俩冒冒失失乱闯,能把鬼子引过来吗?还精准阻止偷袭,我看你们是差点把我们全队都送进去!”
老算盘被怼得脖子一缩,立马蔫了,嘴上还小声嘟囔:“那、那结果不还是好的嘛……”端午在一旁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场面又气又好笑。
挨完训,几人立刻蹲在原地低头整理装备,检查枪支、弹药、背包,动作麻利又安静。可刚收拾没一会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众人瞬间警觉,齐刷刷握紧武器抬头望去。
只见三个穿着学生装、满脸青涩却眼神坚定的爱国学生,正紧张地朝这边张望,显然是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确认对方没有危险后,队员们立刻上前,轻轻招手示意,压低声音让他们噤声,随后迅速将三个学生带到隐蔽安全的位置妥善安置,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出声、不要乱跑,全程紧张又稳妥。
尘土渐渐平息,呛人的硝烟味里混着淡淡的草药香。端午还蔫蔫地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训斥和惊险里缓过神。我快步走过去,先将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帆布包,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放得柔缓:“别多想了,老算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齐大哥也是为了大家安全。”
安抚完端午,我立刻蹲下身,从包里拿出简易的医药包。虽说我只跟着家里的大夫学过一点基础的包扎技术,远算不上专业,但此刻看着身边一个个挂了彩的战士,也顾不上紧张,指尖捏着碘伏棉球,仔细地给端午擦去额角的灰尘和细小的擦伤,又熟练地剪了段绷带,缠出整齐的纹路。
另一边,几个轻伤员也被我招呼过来,我一边快速查看他们的伤口深浅,一边腾出空,让端午帮我举着笔记本,趁着包扎的间隙,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记录下此刻的伤员数量、伤情轻重,还有刚才那场虚惊的时间线。
三个爱国学生早就好奇地围在一旁,不敢太过靠近,却也舍不得移开视线。等我给最后一个战士缠好绷带,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时,年纪最小的那个学生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姐姐,你好厉害啊,又会包扎又会记录!你专门学过医吗?”
另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我帆布包露出的笔记本页边上:“是啊姐姐,你一直在写什么呀?是把这里发生的事都记下来吗?可这里这么危险,子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飞过来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敢留下来?”
我接过端午递来的笔记本,指尖拂过刚写好的字迹,又将笔帽扣好,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专门学过医,就跟着家里的大夫学了点皮毛,只能处理这些轻伤,帮不上什么大忙。至于记录,”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壕里坚守的战士们,“我想把这里的一切都记下来,记着你们的热血,记着这些战士们的坚守,记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总好过被人遗忘。”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几分硬朗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传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朱胜忠,他靠在战壕的土墙上,手里正擦着枪,军帽檐压得低低的,却遮不住眼里的锐利。
“帮不上大忙?”朱胜忠放下枪,站起身朝这边走来,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我面前,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怼意,却又刻意放轻了音量,生怕吓着旁边的学生,“就你那点‘皮毛’,刚才给老算盘缠绷带,差点把人家胳膊勒得没知觉,还好我眼尖看了一眼。”
这话一出,旁边的战士们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憋笑声,我脸颊一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那是着急,而且他伤口在胳膊内侧,不好缠!”
“再不好缠,也不能拿战友的胳膊练手。”朱胜忠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我缠满胶布的手指上——那是刚才匆忙中被绷带剪刀划到的小伤口,他眼神微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嘴硬,“还有你那笔记本,比命还金贵?刚才炮弹炸过来的时候,别人都往掩体里钻,就你,还死死护着包不让人碰。”
他说着,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医药包,动作娴熟地帮我把散落的棉球和绷带归置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记录归记录,包扎归包扎,前提是你得先顾好自己。下次再敢不顾死活地往前凑,我就把你那笔记本没收,让你专心在后头待着!”
我看着他熟练整理医药包的样子,又听着他口是心非的话,心里一暖,故意挑眉反问:“那你刚才还教我,遇到擦伤要先清理泥沙再上药呢?”
朱胜忠手上的动作一顿,耳尖微微泛红,转身就往回走,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我那是怕你包扎错了,给我们添更多麻烦!”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还有周围战士们了然的笑容,三个学生也跟着笑了起来,战壕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又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