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见退路尽封,齿关猛地一错,竟欲咬舌自尽,唐屿白早一步看穿,剑鞘脱手而出,“砰”地击中胸口,男子身形倒飞,楚尹探臂揪住他后领,顺势一托一拧,“咔嚓”卸了下颌,指尖探入口腔,确认齿后无毒囊,才将一团手帕塞进去,又把下巴推回原位,动作干脆。
唐屿白与楚尹交换眼神,楚尹押着人犯转入隔壁牢房,铁门“哐当”闭合,余音回荡。
唐屿白回身,望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欧奚,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欧尚书,如今——可愿开口?”
欧奚唇色青白,连滚带爬扑到唐屿白脚边,手指死死攥住那截衣角:“唐评事,我说!只求大理寺保我性命!”
唐屿白后退半步,抽回衣摆,俯身与他对视,目光冷澈:“你若未动杀机,大理寺自不滥杀,若真沾了血,便是唐某作保,也救不得你。”
欧奚仓皇摇头,嗓音发劈:“人不是我杀的!是方才那人!他操刀,又逼我易容顶替,混入礼部…我不过是一枚听令的棋子!”
唐屿白审视他片刻,似在辨别真伪,缓缓起身:“——那你究竟是谁?”
欧奚垂首,唇角直哆嗦,唐屿白眉梢一挑,作势欲走,欧奚猛地扑前,死死攥住那截衣角,嗓子发劈:“我说!我全说!——小的本名于粮,于家村的挑货郎,三年前那人塞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出村替他‘办件事’,事成再付余款。”
唐屿白指尖轻点膝头,声音不急不缓,三年前,姓于:“他让你做什么?”
于粮咽了口唾沫,仿佛又看见那道黑影:“他领我进一处僻静院落,命我日夜窥视里面的人——一颦一笑、举止习惯,全部记牢,之后两年,我须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眨眼频次都不能差,练成后,他让我在城门外树林候命,寅时,他独自出现,抛给我一个包袱,转身便走。”
唐屿白眸色微敛,忽又问:“于家村近年可曾生变?”
于粮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唐评事如何得知?!两年前,那人允我回村探望,可等我赶回——村子已是一片血海,尸横满地,惨不忍睹…我想查根由,他却说他掌握全部真相,只要我继续听命,他便将一切告诉我。”
唐屿白指腹轻叩膝头,思绪飞转:于奕、于粮同出于家村,屠村血案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渊?他抬眸,目光如炬:“于粮,那人为何偏偏挑中你?”
于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我…我除却挑货,还擅易容,一张脸皮,到我手里,只需月余,便可仿得惟妙惟肖。”
唐屿白眸色顿亮,恍然:“所以,你与那书生,皆非真正的欧奚。”
于粮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不过是棋子。”
唐屿白起身,衣摆掠过灰尘:“待我查证,若你果未染血,大理寺自会放人。”
于粮扑通跪地,额头撞得青砖作响:“多谢唐评事!”
隔壁牢房,灯火幽暗,楚尹将男子双臂反剪,麻绳勒得臂肌凸起,侧身让沈卿峥入内,沈卿峥撩袍坐于太师椅,目光如冰水浇顶:“萧豁。”
萧豁猛地抬眼,显然没料到沈卿峥竟一口喝破他的底细,沈卿峥垂眸低笑,嗓音里带着薄霜:“惊讶我为何知道你的名字?”
萧豁把脸别到一边,铁链哗啦作响,沈卿峥不疾不徐,继续道:“有人投书——本案真凶,便是你萧豁,你与欧奚同年春闱,同列金榜,你政绩耀眼,却只得副职,陛下点欧奚为礼部尚书之后,你心生嫉恨,于是你寻来易容匠于粮,令他惟妙惟肖仿成欧奚,随后你亲自动手,杀了真正的欧奚,让于粮顶缺上任,于粮不过你备好的替罪羊——无论多久,只要尸骨见天,你便另遣易容书生鸣鼓状告,把一切推给于粮,只是你没想到,欧奚竟爬到了大理寺门前,你只得提前发动,是也不是?”
萧豁冷哼,额侧青筋暴跳,却未吭声,沈卿峥淡笑,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示意楚尹展开,纸页上墨迹清晰,正是萧豁与于粮的交易明细,接着他又抬手,衙役捧上一只小盒与一柄烧焦的断刀。
“这些物证,”沈卿峥声音平稳,“分别在你卧房、书生包袱以及于粮书房搜得,刀口与死者伤口吻合,盒内残灰系你命书生焚毁易容之物灭迹所剩,可还有何话说?”
萧豁抬眼,目光阴戾,仿佛在说:你动不得我,你得罪不起我背后之人。
沈卿峥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哦?我偏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