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脚刚回厢房,楚尹后脚也闪身而入,门窗一合,烛火被夜风吹得乱晃,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倏地收拢,像一把瞬间拉紧的弓。
沈卿峥抬眼,压低嗓音:“老管家可有异样?”
楚尹指腹摩挲着剑鞘,回想片刻:“他加派了双倍人手守竹林离门,看似寻常——”话锋一转,眸色微冷,“可怪异的是,我亲眼看见封绪去找他,封绪嘴上说‘小厮’,老管家却躬身垂手,连回话都低半头,那副恭敬劲儿,可不是对下人的模样。”
沈卿峥以指节抵着下颌,目光幽幽:“别庄修建多久了?”
“下人们口风一致,三十余载。”楚尹答得干脆。
“巾木先生年岁几何?可有子嗣?”
“四十五,孤家寡人。”楚尹垂眸,“也并未听说他有过一儿半女。”
唐屿白指尖轻敲桌面,一点即透:“沈司直怀疑——封绪是巾木的血脉?”
沈卿峥“嗯”了一声,声音低而凉:“老管家在庄里半辈子,没道理对无名小卒卑躬屈膝,能让老管家如此恭敬,要么封绪背后有他惹不起的势力,要么——”他顿了顿,眸底寒光乍现:“封绪本人,也是这座庄子的主子。”
烛火轻爆,灯芯“啪”地炸出一粒火星。
楚尹抱臂倚窗,回想那一幕,仍觉老管家腰弯得过分:“我猜——封绪就是这清风别庄的主子。”
沈卿峥挑眉:“何以见得?”
“若只是惧怕封绪背后的势力,老管家眼里必有‘惧’,可我看得真切,他俯首时,眉梢没有半分惊惶,只有驯顺——似家奴见家主。”
唐屿白以指轻叩桌面,低声:“然而下人众口一词,巾木并无子嗣。”
楚尹耸肩:“私生子也不是不可能,巾木外头风光霁月,若闹出血脉丑闻,清名立刻塌方,藏子反是最安全的遮掩。”
唐屿白却连环追问:“既是亲骨血,巾木大可拨一笔银子,把封绪母子远远送走,何必留在庄里端茶扫院?日日相对却不相认,万一露馅,岂非自砸招牌?”
一句话把楚尹问哑,私生之说,瞬间千疮百孔。
屋内烛影摇晃,沈卿峥抱臂靠在窗侧,忽地想起清晨在竹林篱门与管家擦肩那一瞬——
老管家身披素麻,腰束孝带,可眼角眉梢平展,毫无湿意,巾木素有“雅主”之名,死在自家庄里,老仆竟不落一滴泪?是主子德行有亏,死有余辜,还是…死的压根儿不是巾木?
念头一闪,房门“笃笃”被叩响,三人同时噤声,沈卿峥低声:“谁?”
门外传来景骊皖压得极平的嗓音:“沈大人,下役送尸格前来。”
三人暗松一口气,沈卿峥抬手:“进。”
门吱呀推开,夜风裹着血腥味溜进来,景骊皖捧上一只漆盘,盘中摆着薄薄一叠尸格,沈卿峥接过,指尖刚触纸面,对方已开口:“死者耳后现黏胶痕迹,下役顺线揭之,赫然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是张陌生脸,下役昔年曾随兄长赴宴,远远见过巾木先生一面——可断死者绝非巾木。”
唐屿白与楚尹对视,眼底皆起惊浪,沈卿峥却只眯了眯眼,似早猜到,景骊皖接着说:“死者看似是悬梁而死,实则不然,死者是死后才被悬吊于房梁,脖颈大面积灼伤,是为了掩盖其真正的死因,下役在脖颈灼伤皮肤界线处发现了一段极短的勒痕,若要造成这样细小的勒痕,唯有琴弦可以,而下役还在死者胃部发现了未被消解的铜粉,可以猜测,死者生前被灌下铜液,随后再被凶手用琴弦勒死。”
琴弦…莫不是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