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的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佩利拨开带刺的枝条，先把帕洛斯扶了出去，自己才弯腰钻出来。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身上的霉味，两人回头望了眼那片沉寂的废弃建筑群，爆炸的余波似乎还在空气里震颤。

“往哪走？”佩利问，顺手扯掉帕洛斯衣角上沾着的荆棘刺。

帕洛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进山。雷狮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往这种难走的地方钻。”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山里猎物多，饿不着你。”

一提猎物，佩利的眼睛亮了，刚才打架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那快走！”说着就要架起帕洛斯赶路，却被对方按住了胳膊。

“等等。”帕洛斯解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伤口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能量枪的灼伤边缘泛着黑，刚才的爆炸震荡又让伤口裂得更深了。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草药，是之前在戈壁上顺手采的，本想留着备用，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用了。

“我来吧。”佩利接过草药，学着之前帕洛斯处理伤口的样子，笨拙地用石头把草药砸烂，又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这次他没敢用太大劲，指尖轻轻碰了碰周围的皮肤，确定不会弄疼对方才敢缠绷带。

帕洛斯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倒不像平时那个只会打架的愣头青。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佩利时，这小子正被一群海盗围堵，明明浑身是伤，眼里的狠劲却半点没减，像头被困住的幼狮。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帮我？”佩利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在太空港那次，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帕洛斯挑眉：“谁说我是帮你？我是看你打架还行，留着能当免费劳力。”

佩利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他绑好绷带，扶着帕洛斯站起来：“走吧，天亮前得找个山洞歇脚。”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到处是碎石和陡坡。佩利几乎是半抱着帕洛斯往前走，铁链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帕洛斯几次想自己走，都被佩利强硬地按回他怀里：“老实点，不然伤口更难好。”

少年的语气不容置疑，帕洛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蛮力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快到山腰时，他们找到了个避风的山洞。佩利先钻进去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野兽踪迹，才把帕洛斯扶进来，又捡了些枯枝堆在洞口，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噼啪作响，暖意驱散了山风的凉意。佩利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什么：“那些能量晶体怎么办？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帕洛斯靠在石壁上，眯着眼打盹，“带着个定时炸弹赶路？”他早就盘算好了，那些晶体炸弹的爆炸范围足够大，雷狮他们就算没被炸伤，也得花时间清理现场，足够他们跑出很远了。

佩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听到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立刻警惕地站起来，铁链握在手里：“谁？”

一只毛茸茸的小兽从洞口探出头来，鼻子嗅了嗅，大概是被火光吸引来的。佩利一看不是敌人，眼里的凶光褪去，反而有点好奇地凑过去。

“别碰。”帕洛斯睁开眼，“山里的东西说不定带毒。”

佩利缩回手，却还是蹲在洞口看着那小兽。小兽胆子不小，见他们没敌意，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火堆旁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蜷起来。

“你看它好像不怕我们。”佩利戳了戳小兽的尾巴，对方只是抖了抖，没跑。

帕洛斯笑了笑：“大概是觉得我们比它还像落难的。”

夜深时，佩利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那根铁链。帕洛斯看着他，又看了看洞口蜷成一团的小兽，忽然觉得这山洞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他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火光映着少年沉睡的脸，褪去了平日的戾气，显得有些稚气。

“傻大个。”帕洛斯低声说了句，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下次再替你挡枪，我就是傻子。”

话音刚落，洞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鹰唳。帕洛斯瞬间清醒，抓起短刀走到洞口，只见一只巨大的猎鹰盘旋在半空，爪子上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是雷狮的宠物。”帕洛斯脸色沉了下来，那猎鹰是雷狮用来追踪猎物的，看来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他回头看了眼熟睡的佩利，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自己先出去引开猎鹰。可刚迈出洞口，佩利就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什么，”帕洛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再睡会儿，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

佩利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雷狮来了？”

帕洛斯没瞒他：“猎鹰找到了这里，我去把它引开。”

“我跟你一起去！”佩利立刻站起来，铁链在手里甩了个圈。

“你留着。”帕洛斯皱眉，“猎鹰速度快，你跟不上。”

“那你也别去！”佩利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们一起躲起来，它找不到我们的！”

帕洛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戈壁上那个夜晚，少年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生怕他跑掉。他心里软了软，刚想说话，猎鹰又发出一声唳叫，这次明显更近了。

“来不及了。”帕洛斯掰开他的手，将一个小巧的信号器塞进他掌心，“等下我往东边跑，你带着这个往西边走，到了山脚下按这个按钮，我会去找你。”

“我不！”佩利把信号器扔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要走一起走！”

帕洛斯捡起信号器，重新塞进他手里，这次用了点力气按住：“听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说好要当搭档的，搭档就得信对方，对吗？”

佩利愣住了，看着帕洛斯鸢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敷衍，只有清晰的信任。他咬了咬唇，重重点头：“你一定要来！”

“嗯。”帕洛斯笑了笑，转身就往东边跑去。猎鹰果然跟了上去，巨大的翅膀扇起一阵狂风。

佩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抓起地上的信号器，紧紧攥在手心。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那只还在睡觉的小兽：“等我回来接你。”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西边跑去，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坚定的声响。

火堆渐渐熄灭，山洞里恢复了黑暗。只有那只小兽还蜷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山风穿过洞口，带着远处的鹰唳和少年奔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勾勒出两个互相牵挂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