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沂的车最终停在江意南住的小区门口时，晚霞正把半边天染成暖橘色。江意南攥着那盒还没拆封的润喉糖，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连道别都说得匆匆忙忙：“谢谢寒老师，再见。”
寒沂坐在车里没动，只降下车窗看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软得像晚霞的光：“进去吧，路上小心。”
江意南没敢回头，快步拐进了小区。直到单元楼的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砰砰乱跳——刚才寒沂看他的眼神太沉了，像落了片深潭，他总觉得自己那点藏得严实的局促，全被看得明明白白。
接下来的几天，寒沂没再联系他。江意南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最后干脆把这点情绪归结为“被大明星注意到后的不适应”，一门心思扎回了直播里。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晚上直播到一半，电脑突然卡了。屏幕上的“孤南”角色卡在原地不动，耳机里全是电流的滋滋声，弹幕瞬间刷满了「？？？卡了？」「南神你网炸了？」。江意南皱着眉敲了敲键盘，没反应，再点鼠标，屏幕直接黑了。
“……稍等。”他对着麦说了句，声音有点闷。
关了直播界面，他蹲在电脑主机前检查。电源灯亮着，风扇也在转，可就是开不了机。他鼓捣了快十分钟，手指都蹭上了灰，电脑还是没反应——估计是显卡烧了。
这显卡是他前阵子刚换的，本以为能撑久点，没想到说坏就坏。他看着黑着的屏幕，有点头疼。现在是深夜，电脑城早关门了，想买新的得等明天，可他跟粉丝说好了今晚要冲“星途积分榜”的……
正烦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江意南本不想接，指尖划到接听键时又顿了顿——最近除了平台运营，会联系他的好像只有……
他深吸口气接起来，果然听见了寒沂的声音，比白天听着更低些，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直播断了？”
江意南一愣：“你还在看？”
“嗯，刚关了后台提醒。”寒沂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电脑坏了？”
“……嗯，好像是显卡烧了。”江意南蹲在地上，声音有点含糊，“明天去买个新的就行。”
“不用等明天。”寒沂说，“我让人送块新的过去，刚好我这儿有块闲置的，参数比你之前那个高，你先用着。”
江意南连忙拒绝：“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了，我自己……”
“不麻烦。”寒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住几单元？我让助理现在送过去，顺便让他帮你装上——他以前是修电脑的。”
江意南还想再说什么，寒沂已经直接问：“单元号？”
他盯着黑着的电脑屏幕，没辙了，只能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就响了。打开门，寒沂的助理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显卡盒子，还背着个工具箱，笑得挺客气：“江老师您好，寒哥让我来的。”
助理手脚很麻利，拆开主机、换显卡、开机测试，前后没花二十分钟。电脑重新亮起时，江意南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游戏界面，心里有点复杂——他还从没跟谁这么“麻烦”过。
“太谢谢了。”他找了瓶水递给助理。
“没事，寒哥特意交代的。”助理接了水，没多待，“那江老师您忙，我先走了。”
门关上后，江意南看着桌上那盒没拆的润喉糖，又看了看新换上的显卡，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起手机给寒沂发了条消息：「显卡收到了，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寒沂回得很快，就两个字：「不用。」
江意南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转账界面上，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还是欠寒沂的。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发消息问问，手机又震了——寒沂发来张照片，是他直播间的后台截图，上面显示着“直播已恢复”。
紧跟着是条消息：「继续播吧，粉丝在等你。」
江意南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没那么纠结了。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电脑前，点开了直播界面。弹幕果然还在刷「南神终于回来了！」「刚才吓我一跳以为你跑路了」，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多说了句：“刚设备坏了，修好了。继续。”
那天直播到后半夜才结束。江意南关了电脑，没立刻去睡觉，而是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他盯着空荡荡的马路看了会儿，想起寒沂刚才的消息，心里那点“麻烦”的负担，好像悄悄淡了点。
他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下楼扔垃圾时，居然又撞见了寒沂。
寒沂就站在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看着挺低调，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太惹眼了——正看着他。
江意南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壳子滚了出来。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寒……寒老师？你怎么在这？”
寒沂走过来，弯腰帮他把纸壳子捡起来扔进垃圾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楼下。“路过，”他说，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刚好想起你电脑的事，过来问问用着顺不顺手。”
路过？江意南住的这小区在老城区，离寒沂住的市中心公寓十万八千里，怎么看都不顺路。可他看着寒沂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没敢拆穿，只讷讷地说：“……挺顺手的，谢谢。”
“顺手就好。”寒沂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垃圾袋，“扔垃圾？”
“嗯。”
“我跟你一起。”寒沂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垃圾袋，往小区的垃圾桶走。
江意南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寒沂这几天的“巧合”太多了——记得他的奶茶口味，车里放着他分享过的歌，显卡坏了立刻送新的，现在又“路过”他住的小区……
这些真的是巧合吗？
他看着寒沂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朝他走过来，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意南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这次不是因为社恐的局促，而是一种更陌生、更让他慌的感觉。
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盯上了。
而那个“东西”，还正对着他笑。
寒沂走到他面前，摘下口罩，露出点笑意：“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江意南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寒沂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江意南心上。
直到寒沂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江意南才慢慢回过神。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
他好像……有点搞不懂寒沂了。
也有点，不敢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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