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乐允从洗手间回来,没往凉亭那边拐,一矮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倒不是偷懒,前公司那边刚好打来电话。
帐篷里说话方便,她往床沿一坐,接通了。
那头是个中国员工,普通话带着点潮汕口音,客客气气地跟她确认剧本意向、进组时间、以及前期的招商短片拍摄。
刘耀文追到帐篷外面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讲电话。他收住脚,没往里闯。帐篷帘子不隔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漏出来。
“我这边还有些工作,等我忙完就过去吧。”

她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听对方说话。
“嗯,好,那我到时候就直接飞曼谷。”

曼谷。
她要回泰国。
什么时候定的?昨天?前天?还是更早?她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帐篷里传来挂断电话的动静。刘耀文没等自己想清楚要说什么,手已经掀开了帘子。
江乐允被他突然闯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一抖,两样东西先后掉在地上——手机和半支香烟。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那支烟,伸脚踩灭。
“你吓死我了,进来做什么?”

江乐允拍着胸口。
他是来做什么的?刚才在凉亭里想好的那些话全被“曼谷”两个字挤到了大脑的候诊区,排着队等叫号。
他嘴巴张了一下,最后挤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你抽烟?”
江乐允弯腰捡起手机,又走到床头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经常,特别烦的时候才抽。”


“你现在很烦?”
“是啊,很烦。”

她把瓶盖拧回去,矿泉水“啪”地一下放回原处。
“所以你可以出去吗?”


“烦我?”
“烦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快出去。”

这话说得又快又脆,按照正常流程,刘耀文这时候应该转身走人。他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干的,业务很熟练了。
但他没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江乐允没防备,整个人被他压得往后倒。床垫接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一声闷响。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开,坐起来的时候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粘在嘴角。
“疯了?”

刘耀文仰面摊在床上,手臂抬起来盖住自己的脸。他没说话。
“说话,别装哑巴。”

他的肩膀开始抖,先是微微的,然后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江乐允愣住了,她去拉他的手,他挣了一下,江乐允没拉开。
“你在哭吗?”

没有回答,但呜咽声更大了。
“耀文……”

她把声音放轻了放柔了,手肘撑着床垫俯下身去,想看看他的脸。刘耀文把手臂压得更紧了,不让她看。
江乐允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别哭啊,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我、我不想……不想分手……”
“别哭了,不分手。”


“真的?”
他的声音闷在手臂下面。
“真的。所以别哭了,好吗?”

刘耀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层无奈,像大人面对一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小孩,哄是真心在哄,但眼角已经瞟向了墙上的时钟。

“骗我的。”
“没有,没骗你。”

他把手臂从脸上拿开。眼睛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的,眼眶里的水光把黑眼珠泡得发亮。

“你要回泰国了。”
“回去拍戏。”


“没有告诉我。”
“昨天刚接的戏,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吵架了。”

刘耀文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两条胳膊箍得死紧。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抽抽搭搭地开始道歉,每个字都裹着哭腔,模糊不清但诚意十足。

“姐姐,对、对不起……我不要分手,别、别跟我分手……求你了……”
“嗯,不分手。”

江乐允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缓慢而均匀。
“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分手呢,我也舍不得啊宝宝。”

两人都没再说话。帐篷里只剩下刘耀文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游戏现场的喧哗。江乐允等着他慢慢停下来,可他不知道怎么了,越哭越凶。
Duang大一个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挺滑稽的。
“好了,别哭了。”

她忍着笑。
“那边游戏都要玩完了,等下人家一看,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刘耀文把眼泪在她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抬起脸看她。

“为什么说分手?”
“想让你站住。”


“然后你就说分手?”
“嗯,我也没想到你就同意了。”

刘耀文轻轻推开她,从床上坐起来。他的五官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表情已经从“崩溃”切换成了“讲道理模式”。

“分手哪能是乱说的,尤其是在气头上的时候。”
江乐允也从床上爬起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现在是在怪我吗?你来找我明显是认错的吧,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


“我没有蹬鼻子上脸。”
刘耀文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是你把那两个字说得太轻易,让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度。

“而且你今天反应还淡淡的,所以我更确定了。”
江乐允把脸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提分手是我的错,你走得太急,我叫不住你才用那个威胁你的,可我心里没有那么想。”

她收紧手臂。
“宝宝,我一晚上没睡。我也很想哭。总不能我们抱头痛哭一场才能证明我有多喜欢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