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玉碎疑云

柔则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正殿，反手就紧紧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她颤抖着手从袖袋里掏出那截冰冷的玉簪碎片，摊在掌心。

碎片不大，边缘锐利，色泽是一种被泥土沁染多年的沉黯的绿，但对着光仔细看，内里还隐约透着一丝曾经的莹润。这绝非寻常之物。

是谁？是谁把这东西放在那里？是那四个皇后派来的宫人中的一个？他们想用这个东西警告她安分守己，记住纯元的前车之鉴？还是…这碎玉轩里，另有他人？

那个在角门一闪而过的青色身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是错觉吗？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似乎都裹着一层迷雾。皇后的“关怀”如影随形，皇帝的意图莫测高深，现在连这住的地方都透着诡异。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碎片的来历，以及…它为什么会出现。

她将那碎片用干净的软布仔细包好，藏在一个妆匣的暗格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殿门。

春喜和夏禾正安静地守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小主有何吩咐？”

柔则脸上挤出一点疲惫的笑容：“没什么，刚搬过来，觉得有些气闷，随便走走。这院子…以前是哪位娘娘住过的？瞧着倒是别致。”她状似无意地打听。

春喜低眉顺眼地回答：“回小主，奴婢们也是刚被派过来，只听宫里的老人提过一句，说这里多年前曾是一位娘娘的旧居，后来空置了。具体是哪位，奴婢们不知。”

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标准答案。

柔则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更沉了几分。她们肯定知道，只是不说。

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棵半枯的石榴树和那扇紧闭的角门。角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看起来很久没人开启过了。

她试探着走向角门，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锁身——

“小主。”夏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柔则一跳。

她猛地回头，夏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表情：“小主，这角门通往的是端妃娘娘宫苑的杂役后院，常年锁着，那边都是粗使下人，免得冲撞了小主。小主若是想散步，不如去前面的小花园？”

端妃？柔则心里一动。那位常年称病、几乎被人遗忘的端妃？她的宫苑竟然紧挨着碎玉轩？

“端妃娘娘…”柔若故作好奇，“我入宫前仿佛听说过，娘娘凤体一直欠安？”

夏禾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是。端妃娘娘潜心静养，极少出门，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吩咐了，不让闲人打扰。”

又是皇后！柔则几乎可以肯定，这角门紧闭，恐怕不仅仅是怕冲撞，更像是某种…隔离和监视。而端妃…她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点边缘，但线索却更加纷乱。

傍晚时分，内务府送来了这个月的份例。东西果然如皇后所言，按最高标准，甚至还有多出来的锦缎和茶叶，显然是景仁宫的额外“贴补”。

小栗子和小桂子将东西一一入库登记，春喜和夏禾则忙着将新送来的锦缎铺陈开来，询问柔则喜欢哪一匹做新衣。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周到。

然而，就在柔则随手抚摸一匹湖蓝色的苏缎时，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只见指尖冒出了一颗小小的血珠。而那块苏缎上，似乎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嵌着一根比发丝还细、闪着寒光的细小银针！若不是她恰好摸到并且见了血，根本不可能发现！

春喜和夏禾脸色骤变，立刻跪倒在地：“小主恕罪！奴婢们检查不周！竟让这等污秽之物混了进来！”

柔则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看那根几乎难以察觉的银针，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检查不周？皇后派来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针…是意外，还是又一个警告？或者…是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借此发作，去向皇后“告状”？

她迅速冷静下来。现在发作，毫无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被倒打一耙。

她抽出帕子，按住指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宽和的笑意：“快起来，不碍事。想必是织造局的工人不小心遗落的，以后仔细些便是了。这匹料子…我很喜欢，就用它做件衣裳吧。”

她竟然还要用这匹动了手脚的料子做衣服？

春喜和夏禾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柔则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诧异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