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生滚鱼片粥最终还是没能喝完。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顾宴知泛红的眼眶和他那句沙哑的“你过得好吗?”,像不受控制的幽灵,在我试图保持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几颗碍事的石子。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鳄鱼的眼泪,是他掌控欲受挫后的不甘,或者是他那无聊的、迟来的愧疚心在作祟。无论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我快步回到酒店房间,反锁上门,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男人和他带来的纷乱情绪彻底隔绝在外。视野右上角的数字冷静地跳动着:698小时01分33秒。它是我唯一的锚点。
然而,我低估了顾宴知“想要弥补”的决心,或者说,低估了他那习惯于掌控一切、认为所有事情都能用物质和权力摆平的思维定式。
第二天上午,酒店前台的电话就打到了我的房间,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为难:“时女士您好,抱歉打扰您。有一位顾先生……委托花店送来了一些物品,指明要交给您。您看……是帮您送上去,还是您方便下来取一下?”
顾先生。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什么东西?”我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一束进口的厄瓜多尔玫瑰,还有……几个奢侈品店的购物袋,看起来是衣服和包。”前台小姐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也觉得这阵仗有些夸张。
我几乎能想象出顾宴知的想法。他看见我穿着廉价的卫衣,住在他认为“不上档次”的酒店,于是便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砸钱,来试图“弥补”他所谓的亏欠,或者,更可能的是,来安抚他自己那颗不安的良心。
“麻烦您直接处理掉吧。”我平静地说,“或者捐给附近的慈善机构,随您安排。我不需要。另外,以后如果是这位顾先生送来的任何东西,都请直接拒收,不必通知我。”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酒店门口一切如常,并没有看到预想中堆积如山的礼物。顾宴知大概还保留了一丝体面,没有搞得人尽皆知。但这只是个开始。
果然,下午,李律师的电话来了。她的语气有些困惑:“时女士,顾先生那边的代理律师刚刚联系我,提出……愿意在离婚协议之外,额外赠与您一套市中心顶级公寓的全产权,以及顾氏集团旗下某个基金会的不记名债券,价值……相当可观。他们表示,这是顾先生对您……嗯,过去几年的补偿。”
补偿。这个词真是讽刺。用钱来补偿五年的欺骗和感情浪费?
“替我回绝。”我没有任何犹豫,“李律师,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只要法律上明确属于我的那部分,其他,一分不要。”
“我明白了,时女士。”李律师似乎松了口气,她是个聪明人,大概也嗅到了这背后不寻常的气息,“我会正式回绝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