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以为的“演戏”,那些他冷眼旁观甚至暗自嘲讽的“深情”,或许……并不全是假的?至少,在某个时刻,在她不知道真相的时刻,她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一生的爱人。
而他做了什么?
他用“反攻略系统”将她隔绝在心门之外;他明知她的努力和期待,却始终戴着面具;他甚至在白月光回国后,毫不犹豫地在她最重要的纪念日抛下她,去安抚另一个女人;他还可耻地,将她视作一个替身……
“我不是……我没有完全把她当替身……”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沙哑地回荡在空寂的画室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或许最初是,可后来呢?那些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那些因为她而变得有烟火气的家,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为她而泛起的细微波澜……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他只是……只是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习惯了用冷漠来保护自己可能受到的伤害,以至于不愿意去分辨,也不敢去承认,那份他以为虚假的感情里,或许早已掺杂了真实的东西。
而现在,她走了。带着被他践踏得粉碎的真心,和看透一切的冰冷目光,毫不留恋地走了。
那份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不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而是她对他、对这段关系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判决。
“滚。”——这是他当时对她说的最后一个字。
现在,这个字像一枚回旋镖,狠狠地扎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巨大的悔恨和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漠然,再也没有了往日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那不是赌气,那是真正的……哀莫大于心死。
他猛地站起身,冲回卧室,找到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响起,像是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她真的走了。切断得干干净净。
他颓然瘫倒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于顾宴知来说,这个世界,从时意离开的那一刻起,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温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好。
想起她笨拙却用心为他准备的早餐;想起她在他熬夜工作时,悄悄放在书桌上的热牛奶和手写的小纸条“顾先生,早点休息”;想起她窝在他怀里看无聊电影时咯咯的笑声;想起她因为一幅画完成而兴奋地拉着他分享时,眼里闪烁的光……
那些他曾经视为寻常、甚至偶尔嫌吵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他,痛彻心扉。
可是,太晚了。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时意,已经被他亲手推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在我的感知中,无声地跳动着:710小时03分18秒。
而在顾宴知的世界里,一场名为“失去”的漫长刑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