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快乐，时意。”
我对着空气举了举杯，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凉透的咖啡像中药一样涩。餐桌正中的烛台烧了半天，蜡油堆积得像一小座丑陋的坟墓。牛排是我精心煎的，现在冷透了，油脂凝固成白色的斑点，看着有点恶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宴知：「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晚归，不用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我放下酒杯，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虚拟面板。
【攻略目标：顾宴知】
【当前好感度：100/100】
鲜红的数字，稳得不能再稳。像焊死在那里的一个笑话。
电话响了，是顾宴知。我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先传来的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还有一个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女声，有点耳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然后才是顾宴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调子，像是在哄人。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嗯，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记者堵你……我送你回去，小心台阶。”
我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桌布的边缘。那块亚麻布被我抠起了一个小小的毛球。
他似乎用手捂住了话筒，声音变得模糊，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我知道你委屈……以后不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顾宴知。”
他顿了一下，背景音里的女声和脚步声也停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和距离感，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时意？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吗？我这边事情还没完。”
“什么事？”我问，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吃惊。
“公事。”他答得飞快，滴水不漏，“很重要。你先休息。”
“哦。”我应了一声，“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知道。礼物我让助理准备了，明天补给你。先这样，挂了。”
忙音响起，嘟——嘟——嘟——
我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直到忙音消失。客厅里只剩下蜡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我重新调出系统面板。那100点的好感度，刺得我眼睛发疼。
三年前，就是这圆满的、象征着“至死不渝”的100点，让我站在重生和留下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系统当时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问我：「宿主时意，确认放弃返回原世界机会，永久绑定当前世界？」
我说：“确认。”
为了顾宴知，我留在了这个对我来说本是虚拟的攻略世界。我攻略了他三年，从相遇、相识、相知到相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精打细算。我以为我赢了，赢得了一场爱情和一个家。
现在看来，我可能只是赢了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这破系统，是不是早就坏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照片墙前。最中间是我们婚礼那天拍的婚纱照。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