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戚百草在家看了一会儿电影，又试着煲了一锅简单的山药排骨汤，等着方廷皓回来。时间快到十点时，她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门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廷皓发来的消息

方廷皓（快结束了，准备回来。）

她松了口气，回复

戚百草（好，路上小心。汤煲好了。）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玄关处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伴随着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戚百草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只见方廷皓靠在门框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领带扯得有些松，眼神迷离，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他看到戚百草，努力聚焦视线，扯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方廷皓百草……我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司机小心地扶着他，对方戚百草歉意道

司机夫人，方总今晚喝得有点多……

戚百草没事，交给我吧，辛苦了

戚百草连忙上前，接过摇摇晃晃的方廷皓。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

方廷皓蛋糕……忘了……下次补……

戚百草没事，不要蛋糕，你先站稳

戚百草费力地扶着他往客厅走，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很少喝成这样。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他却不肯老实待着，手臂一伸，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把滚烫的脸埋在她颈窝，像个撒娇的大型犬般蹭来蹭去，呼吸间全是酒气。

方廷皓百草……百草……

他反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依赖。

戚百草我在呢。

戚百草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戚百草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我煲了汤，喝一点暖暖胃好不好？

方廷皓却摇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她跑了似的。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浓烈的、压抑已久的情绪。

方廷皓百草…

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哽咽和委屈

方廷皓你别再走了……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戚百草的心瞬间揪紧，柔声道

戚百草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方廷皓你骗人…

方廷皓像个固执的孩子，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方廷皓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就走了…

方廷皓留下那个…那个破协议…我心都碎了…

听着他醉后带着哭腔的控诉，戚百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那件事始终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戚百草对不起……廷皓……对不起……

她只能反复道歉，亲吻着他的额头安抚他。

方廷皓我不要对不起……

方廷皓摇着头，忽然捧起她的脸，眼神迷离却异常认真地看着她

方廷皓我要你……只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戚百草愣住了，心跳骤然加速

戚百草很久以前？

方廷皓嗯…

方廷皓重重点头，身体因为醉酒而微微摇晃，思绪似乎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方廷皓从你……第一次来我家……穿着白色的裙子……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

方廷皓我就觉得……这女孩怎么这么好看……这么乖……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戚百草从未听过的、属于他视角的往事。

方廷皓后来……你总是跟在我后面……

方廷皓廷皓哥哥廷皓哥哥地叫……声音软软的……

方廷皓我听惯了……

方廷皓哪天听不到……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廷皓你考试考好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方廷皓我就想……要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让你一直这么笑……

方廷皓你第一次得设计奖……在台上发光……

方廷皓我好骄傲……又……又好怕……怕你被更多人看到……怕你被别人抢走……

他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却无比真实地剖开了一个冷峻男人深藏心底多年的、笨拙而热烈的少年情愫。

戚百草听得怔住了，心跳如擂鼓。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始于合适和长辈的期望，她从未想过，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

方廷皓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醉后的困倦和满足

方廷皓所以……当时你嫁给我的时候……

方廷皓我高兴得快疯了……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脑袋一歪，靠在她肩膀上，似乎快要睡着了，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方廷皓百草……我的……不准跑……

戚百草抱着他，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听着他醉后毫无保留的真心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原来，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他就已经默默喜欢了她那么久。

原来，那份看似冷静的婚姻背后，藏着他如此深沉而笨拙的爱意。

原来，她当年的离开，带给他的不仅仅是背叛感，更是将他珍视多年的宝贝亲手打碎的绝望。

心疼、感动、愧疚、以及汹涌的爱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她费力的把方廷皓扶到楼上，替他盖好被子，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泛红的脸颊和手指。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仿佛还在担心着什么。

戚百草俯下身，在他紧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

戚百草傻瓜……我也喜欢你……

戚百草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睡梦中的方廷皓仿佛听到了她的承诺，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睡得更加安稳。

戚百草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决心。

夜还很长，但有些心结，在这个酒醉的夜晚，被彻底解开。有些爱意，在经历了磨难和坦诚后，变得更加清晰和深厚。

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卧室，但今天唤醒方廷皓的，不是阳光，而是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和口干舌燥。

他皱着眉，极其艰难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立刻又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额头，却发现手臂被什么压着。

他再次缓缓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戚百草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胸口，睡得正沉。她的呼吸均匀，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红润，看起来睡得十分安心。

而他自己……他稍微动了动，发现自己和衣躺在被子外面，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西装外套和鞋子显然是被脱掉了，领带也松开了。

昨晚的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模糊而零碎地涌入脑海——应酬、喝酒、回家、好像抱着百草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

方廷皓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喝醉后通常不会断片，但一旦断片，往往意味着……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想挪开身体起来喝水，却不小心惊动了身边的戚百草。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他已经醒了，她立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戚百草醒了？头疼吗？要不要喝水？

她说着，就很自然地坐起身，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水，递到他嘴边。

方廷皓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冰凉甘甜的液体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却缓解不了他内心的忐忑。他仔细打量着戚百草的表情，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的笑意？

这更让他心里发毛。

方廷皓我昨晚…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方廷皓没说什么胡话吧？

戚百草放下水杯，歪着头看他，眼睛眨了眨，故意拖长了音调

戚百草胡话嘛……倒是说了不少……

方廷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廷皓比如呢？

他强作镇定。

戚百草凑近他，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口，学着他昨晚委屈巴巴的语气

戚百草比如……‘百草你别再走了……别再吓我了……’

方廷皓的耳根瞬间红了！

戚百草继续笑着，又换了一种语气，模仿着他昨晚的傻气

戚百草还有……‘蛋糕……忘了……下次补……’

方廷皓尴尬地别开视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戚百草并没有停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温柔，眼神里充满了盈盈的笑意和感动

戚百草还有…你说…

戚百草你从我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去你家，穿白裙子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方廷皓的大脑仿佛瞬间炸开！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他居然把这个深藏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在那种醉醺醺的状态下？！

他的脸色瞬间爆红，连脖子都红透了，眼神慌乱地不知道该看哪里，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峻和沉稳，窘迫得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男孩！

方廷皓我…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窘迫样子，戚百草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出手，捧住他滚烫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浓浓的爱意和温柔

戚百草廷皓，谢谢你

方廷皓愣住

方廷皓谢什么？

戚百草谢谢你……喜欢了我那么久。

戚百草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有些发热

戚百草也谢谢你……告诉我。我很高兴……真的。

她凑上前，主动吻了吻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

戚百草因为……我也一样。可能比你发现得晚一点，但那份喜欢，一点也不比你少。

方廷皓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爱意和真诚，看着她因为感动而泛红的眼眶，心中那巨大的窘迫和慌乱，渐渐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和狂喜所取代。

她知道了……她不仅没有笑话他，反而……很高兴？

他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住她，将这个清晨的问候吻变得缠绵而热烈。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昨晚的酒醉和失态，仿佛成了揭开最后一层心扉的契机。那些深藏多年的、小心翼翼的情感，如今被摊在阳光下，变得更加坦荡和亲密。

戚百草头还疼吗？

戚百草小声问，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方廷皓好多了

方廷皓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恢复了些许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一丝释然

方廷皓以后……不会再喝那么多了。

戚百草却笑着摇摇头

戚百草偶尔一次没关系。而且……我很喜欢听你说心里话。

方廷皓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阳光洒满卧室，温暖而明亮。

宿醉的头疼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比起那点不适，拥抱着怀中的温暖，以及彼此之间再无隔阂的、清晰而坦荡的爱意，才是最重要的。

方廷皓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