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最终在胡亦枫彻底醉倒、不省人事中结束。范晓莹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看着瘫在椅子上傻笑的胡亦枫,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方廷皓行了,我们送他回去。
方廷皓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他和顾若白一左一右,轻松地将胡亦枫架了起来。
喻初原则拿起几人的外套和车钥匙。
顾若白婉瑶
顾若白对苏婉瑶温和地道
顾若白麻烦你送晓莹、百草和婷宜回去。
苏婉瑶点头
苏婉瑶好,你们小心。
范晓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胡亦枫,想跟上去,却被戚百草和方婷宜拉住。
方婷宜放心吧晓莹,有我哥他们呢
方婷宜安慰道。
戚百草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戚百草也笑着拍拍她
范晓莹只好点头,目送着三个男人架着胡亦枫离开。
方廷皓开车,顾若白和喻初原将胡亦枫塞进后座,一左一右地看着他。车子平稳地驶向胡家老宅。
后座上,胡亦枫似乎并不舒服,哼哼唧唧地扭动着。忽然,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左边冷着脸的喻初原,又看了看右边神色温和的顾若白,最后目光投向驾驶座上方廷皓的后脑勺。
胡亦枫廷皓…
他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开口。
方廷皓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方廷皓嗯
顾若白应了一声
顾若白在呢,亦枫,难受就闭眼睡会儿。
喻初原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胡亦枫却没接水,而是忽然挣扎着坐直了些,身体前倾,扒着驾驶座的靠背,把脑袋凑到方廷皓旁边,喷着酒气,语气带着醉后的委屈和执拗:
胡亦枫廷皓……你说……你们几个……为什么……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方廷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顾若白和喻初原也看向他。
胡亦枫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嘟囔,声音断断续续:
胡亦枫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自己能搞定……累不累啊……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迷茫地看着方廷皓冷峻的侧脸
胡亦枫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行吗?兄弟……是干嘛用的?
他又扭头看向喻初原,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胡亦枫还有你!初原!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不难受吗?!我看着……都替你憋得慌!
喻初原面无表情地避开他的手指,眼神却深邃了几分。
最后,他看向顾若白,语气稍微好了点
胡亦枫若白……你最好……但你也……太能忍了……什么委屈……都自己吞……
顾若白无奈地笑了笑,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顾若白亦枫,你喝多了。
胡亦枫我没多!
胡亦枫甩开他的手,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
胡亦枫我就是……就是希望……你们别那么累……别什么都自己扛……咱们是兄弟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努力想了想,没想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胡亦枫反正……就是……别老是……冷冰冰的……好像……不需要别人一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了喻初原的肩膀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喃喃地重复着
胡亦枫不需要别人……多孤单啊……
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胡亦枫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方廷皓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路灯的光影下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情绪。
喻初原身体有些僵硬,任由胡亦枫靠着他,平时清冷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顾若白轻轻叹了口气,拿出纸巾,擦了擦胡亦枫额头的汗。
没有人说话。但胡亦枫那些醉后的、颠三倒四却发自肺腑的话,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习惯了强大,习惯了冷静,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深藏,习惯了成为别人的依靠。却忘了,在最亲近的兄弟面前,偶尔的脆弱和依赖,或许并不是弱点。
胡亦枫用他最直白甚至笨拙的方式,撕开了他们常年戴着的、冷硬的面具一角。
车子最终停在了胡家老宅门口。
方廷皓、喻初原和顾若白将胡亦枫安置在客厅沙发上,正准备告辞,胡母端着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和感激的笑容
王瑶真是麻烦你们了,廷皓,初原,若白。亦枫这孩子,一高兴就没个分寸,又给你们添乱了。
胡父也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看着三个沉稳出色的年轻人,语气比起平时的严厉,多了几分温和
胡博渊是啊,多亏有你们看着他。这小子,要是有你们一半稳重,我和他妈就省心了。
方廷皓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方廷皓伯父伯母言重了。应该的。
顾若白也温和地笑了笑
顾若白亦枫只是性格活泼些,很难得。
喻初原则只是微微躬身,算是行礼,没有说话。
胡母看着眼前这三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出色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王瑶唉,要是亦枫能多跟你们学学就好了
王瑶你们三个,真是没得挑,个个都这么优秀稳重。
王瑶廷皓现在成家了,越发有担当
王瑶初原也是,事业做得那么好,现在和婷宜那丫头在一起,我们也放心
王瑶若白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让人省心。
胡父也点头附和,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带着长辈的关切
胡博渊是啊,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发展得好,我们看着也高兴。就是以后……还得你们多带带亦枫,多提点他一下。他啊,就听你们的话。
这话里的托付意味,不言而喻。
方廷皓神色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
方廷皓伯父放心,亦枫是我们的兄弟。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如千钧。表明了立场,也做出了承诺。
顾若白也点头,声音温和却有力
顾若白伯父伯母不用担心,亦枫很好,有他在,我们也都很开心。
喻初原虽然依旧沉默,但也再次微微颔首,眼神里的肯定清晰可见。
胡父胡母听到他们的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欣慰和安心。他们知道,这几个孩子之间的情谊,远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有他们在一旁看着、帮着,胡亦枫再怎么闹腾,也出不了大格,而且未来的路,也能走得更稳。
王瑶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胡母连连点头,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王瑶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顾若白伯父伯母再见。
方廷皓伯父伯母再见。
喻初原伯父伯母再见。
三人再次告辞。
胡父胡母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胡博渊有这帮孩子在,真是亦枫的福气。
胡父感慨道。
王瑶是啊
胡母点头,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睡得香甜的儿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王瑶希望这小子,以后真能懂点事,别辜负了兄弟们的心意。
夜色中,方廷皓、喻初原、顾若白三人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虽然没有再多交流,但一种无声的、更加紧密的纽带,似乎在今晚胡亦枫的醉话和胡父胡母的嘱托中,悄然加固。
夜色深沉,车辆稀少。方廷皓的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厢内异常安静,与刚才胡亦枫在时的喧闹判若两个世界。
顾若白坐在副驾驶,喻初原坐在后座。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胡家那番对话和胡亦枫醉后的真情流露中。
过了许久,顾若白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沉默
顾若白亦枫虽然闹腾,但有些话,说得确实在理。
方廷皓目光看着前方路况,闻言,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喻初原在后座,依旧沉默,但目光却投向窗外流逝的夜景,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顾若白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顾若白我们……或许确实习惯了独自处理很多事情。习惯了不露声色,习惯了不给人添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省
顾若白却忘了,有时候示弱和依赖,或许才是对信任的人,最大的坦诚。
方廷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想起胡亦枫扒着座椅靠背,委屈地说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
方廷皓他喝多了
方廷皓最终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似乎并不完全是否认。
喻初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声音清冷地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喻初原话糙理不糙。
简单的几个字,却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也认同胡亦枫那些醉话里的核心。
顾若白笑了笑
顾若白是啊。难得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教育我们。
方廷皓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极快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方廷皓欠收拾
话虽如此,但车厢内的气氛却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多了一丝难得的、心照不宣的轻松。
又沉默了片刻,顾若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和地提议
顾若白下次……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就我们几个,单独聚聚?像以前一样。
没有家属,没有女伴,只是他们兄弟四人。像很多年前一样,单纯地喝酒,聊天,或许……也能像今晚的胡亦枫一样,说些平时不会说的心里话。
方廷皓沉默了两秒,然后应道
方廷皓可以
喻初原也淡淡地
喻初原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个简单的约定,却仿佛蕴含着不一样的意义。
车子继续平稳前行,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
有些坚冰,并非一日之寒。但今晚,借着胡亦枫那番醉后的赤诚和滚烫的兄弟情谊,似乎终于开始悄然融化。
他们依旧是他们,冷静、强大、喜怒不形于色。
但或许,从今往后,在彼此面前,可以稍微卸下一点铠甲,流露出那么一丝,真实的疲惫和脆弱。